香港厂家的展位布置得颇为洋气。
亮晶晶的铝制展架，彩色灯箱，穿着西装裙的接待小姐用粤语和英语流利介绍。
围着的几个人，显然身份不一般。
许烨走近时，正好听见那位进出口公司的经理在说话。
“……你们这个小型发电机，体积是够小，但持续功率还是不足。我们需要的，是能带动小型搅拌机、切割机同时工作的机型。”
香港厂方的代表是个梳着油头的中年人，操着生硬的普通话：“李经理，这个功率，已经是目前技术极限啦。再大，体积和重量就上去了，不方便移动。”
李经理皱眉，显然不太满意。
许烨知道，机会来了。
他没有贸然插话，而是等对方谈话间隙，才上前半步，递上一张名片。
“李经理您好，打扰一下。我是京城新机械厂的许烨。”
李经理接过名片，目光略带审视：“新机械厂？没听说过。”
“我们厂主要生产便携式工程机械，”许烨语气不卑不亢，“刚才无意中听到您对动力的需求，我们正好有一款新研发的发动机，或许能解决您的问题。”
“哦？”李经理来了兴趣，“什么发动机？”
“单缸风冷两冲程，排量150cc，最大持续功率比市面上同体积产品高三成以上。”许烨报出关键数据，“而且，我们针对高温高湿环境做了专门散热设计。”
李经理眼神微动。
他挥挥手，让香港厂方的人稍等，转向许烨：“参数有详细资料吗？”
“有。”许烨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技术说明书，双手递上。
李经理接过，快速翻阅。
他的表情从随意变得认真，最后停在性能曲线图上。
“这个数据……实测过？”
“实测过，”许烨肯定道，“样机累计无故障运行超过五百小时。目前已经应用在我们厂的三轮运输车上，载重一吨，爬坡性能良好。”
他指了指自己展位的方向：“样车就在那边，李经理如果有兴趣，可以移步看看。”
李经理合上资料，对身边几人点点头：“走，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新机械厂展位。
那台结构裸露但扎实的三轮车，立刻吸引了目光。
许烨亲自演示。
启动发动机，声音浑厚平稳。
挂挡，松离合，车辆轻快起步。
他在展位旁的空地上绕了两圈，展示了加速、转向和制动。
“这车，”李经理摸着下巴，“底盘是自己设计的？”
“是，”许烨熄火下车，“针对南方多雨、路面易打滑的情况，我们加大了轮胎尺寸，改进了悬挂。货厢尺寸也可以定制。”
李经理围着车转了一圈，又仔细看了看震动棒的演示。
许久，他抬起头。
“许厂长，你们厂的技术实力，比我想象的强。”
许烨微笑：“我们起步晚，只能靠创新和扎实做工赶超。”
“有没有兴趣，谈笔大一点的生意？”李经理直截了当。
许烨心一跳，面色不变：“请讲。”
“我们进出口公司，最近接了个非洲援建项目的设备采购单。”李经理压低声音，“需要一批适应热带气候、皮实耐用的工程机械和小型运输车辆。你们这个三轮车，还有震动棒，很对口。”
非洲援建项目！
许烨瞬间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订单，更是一个跳板。
一个让产品走出国门、接受更严苛考验的跳板。
“需求量大概多少？”他问。
“首批，三轮车两百台，震动棒五百台。”李经理报出数字，“如果使用反馈好，后续还有二期、三期。”
叶程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乎是厂里目前半年的产能！
许烨却迅速冷静下来。
“李经理，这个量，我们接得了。但有几个问题需要明确：交货时间、质量标准、付款方式，还有……售后怎么解决？”
李经理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面对大单不昏头，先问关键问题，这是个能做大事的。
“交货期，首批给你六个月，够不够？”
“够。”许烨心算了一下，新厂区投产正好能赶上。
“质量标准，按你们提供的技术参数来，但我们会派质检员驻厂抽检。付款，合同签订后付三成定金，发货前付五成，剩余两成到港验收后结清。”李经理条理清晰，“售后……确实是个问题。你们厂能在非洲设点吗？”
许烨沉吟片刻。
“短期设点不现实。但我们可以提供充足的备用零件，并培训当地技术人员。另外，首批我们可以派两个技术员随行，指导使用和基础维修，为期三个月。”
李经理想了想，点头：“这个方案可行。具体细节，我们明天上午详谈，怎么样？”
“没问题。”许烨伸出手，“期待合作。”
两只手握在一起。
周围几个随行人员，都露出笑容。
等李经理一行离开，叶程才激动地低呼：“厂长！两百台三轮车！五百台震动棒！这……这是咱们厂建厂以来最大的单子！”
许烨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冷静。
“单子大，压力也大。六个月，要保质保量完成，不容易。”
他看向展位上那台样车。
“尤其是三轮车，现在的工艺和产能，还得提速。”
正说着，展位前又来了几个人。
这次，是几个穿着军绿色工装、皮肤黝黑的中年人。
“同志，你们这震动棒，能不能用在水利工地上？”为首那人嗓门洪亮，“我们修水坝，震捣要求高，一般的家伙顶不住。”
许烨立刻迎上。
“可以。我们有增强型，功率加大百分之四十，专攻稠重混凝土。”
他示意助手换演示材料——这次用的是更粘稠的泥浆。
增强型震动棒启动，低吼声中，泥浆被强力搅动、密实。
效果显著。
“嘿！这个带劲！”工装汉子眼睛发亮，“多少钱？我们能试试不？”
“可以免费试用一周，”许烨顺势道，“留个地址和联系人，我们安排发货。好用再谈价格。”
“爽快！”汉子咧嘴笑，掏出皱巴巴的本子写地址。
原来是省水利工程局的。
一天下来，展位前人流不断。
有询价的，有索要资料的，有直接谈试用合作的。
叶程嗓子都说哑了，但精神亢奋。
傍晚闭馆时，他们带来的五百份宣传资料，发出去大半。
意向客户登记本，写了密密麻麻十几页。
回招待所的路上，叶程还沉浸在兴奋中。
“厂长，这回咱们可算是在南方打响名号了！”
许烨却更冷静。
“名号是虚的，订单才是实的。李经理那个单子，是关键。拿下来，咱们厂才算真正上了台阶。”
他顿了顿。
“但前提是，咱们能做得出来，做得好。”
夜里，许烨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