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季的京城，空气里都飘着蓬勃的朝气。
许烨站在北大校门口，看着顾芸拖着行李、汇入报到的人流。
她回头冲他们用力挥了挥手，眼神清亮而坚定，随即转身，大步走向那座学术殿堂。
“走吧，”许烨收回视线。
“该送你们俩了。”
清华园里，比前次来热闹许多。
报到的学生、陪同的家长、迎新的工作人员，将校园填得满满当当。
许烨轻车熟路地引着姜若安和姜如月办理手续，领取宿舍钥匙。
“无线电电子学系在那边，”许烨指着东侧一栋红砖楼，“经济管理工程系往西走，都不远。”
他帮两人把行李搬进宿舍。
四人间，条件比想象中好些——铁架床，书桌，还有个公用的衣柜。
同宿舍的另外两个姑娘已经到了，都是外地考来的，眼神里带着初到京城的拘谨和好奇。
“这是我姐，姜如月。”姜若安大方地介绍，“这是我……表哥，许烨。”
“你们好。”许烨点头致意，顺手帮姜若安把被褥铺好，“以后互相照应。”
朱琳从包里拿出两包糖果，递给新室友：“一点心意，大家甜甜嘴。”
小小的举动，立刻拉近了距离。
安顿好一切，许烨和朱琳准备离开。
“周末有空就回家吃饭，”许烨叮嘱，“平时好好上课，别舍不得花钱。”
“知道啦。”姜若安笑着推他，“你快忙去吧，厂里不是一堆事吗？”
“姐夫，”她轻声说，“你也别太累。”
许烨揉揉她头发：“放心。”
走出校门，朱琳挽住许烨胳膊。
“这下都安顿好了，”她舒了口气，“咱们也能专心忙厂里的事了。”
许烨点头，眼神却已飘向远方。
新的学期，也是新的战场。
厂里的变化，几乎一天一个样。
新厂区已进入设备安装调试阶段。
老厂这边，生产线满负荷运转。
震动棒的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
周师傅带着技术团队，正在攻关三轮车的批量生产。
“厂长，”叶程拿着一沓报表兴冲冲走进办公室，“八月份销售额统计出来了——比上月增长百分之四十！”
许烨接过报表细看。
震动棒占了大头，精密零件加工稳步上升，连刚刚小批量试产的三轮车，也接到了十几台意向订单。
“省建筑总公司那边呢？”许烨问。
“第二批次一百台已经发货，”叶程翻着记事本，“李技术员私下透露，他们年底可能还有个大项目，需要至少三百台。”
许烨手指轻敲桌面。
“这是个机会。你准备一下，下周我亲自去拜访陈处长。”
“明白。”叶程记下，“还有件事——市轻工局通知，下个月初有个‘全国轻工机电产品创新交流会’，在广州举办。他们给了咱们一个名额，说是让去‘见见世面’。”
许烨眼睛一亮。
广州，改革开放的前沿。
这个机会，来得正好。
“必须去。”他当即决定，“你跟我一起，把咱们的震动棒、三轮车资料都带上。再准备几台便携样机。”
“好！”叶程干劲十足。
办公室门被推开，陆涛探头进来。
“小烨，新招的那批学徒，有三个特别突出，周师傅想提前让他们上生产线。你看……”
“周师傅觉得行，那就行。”许烨毫不犹豫，“告诉周师傅，大胆用，出了差错算我的。”
陆涛笑了：“有你这句话，老师傅们就敢放手带了。”
人刚走，老李又拿着一叠单据进来。
“厂长，新厂区第一批设备尾款要结了，这是单子。”
许烨接过，快速浏览。
数字不小，但账上还能周转。
“批。”他签了字，“设备安装不能停。另外，你联系一下钢铁厂，问问特种钢材的供应能不能稳定。摩托车量产，材料是关键。”
“我下午就去。”老李应下。
许烨站起身，走到窗前。
厂院里，卡车进进出出，工人们步履匆匆。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切削液的味道。
一切，都在高速运转。
周末，姜若安和姜如月回了四合院。
饭桌上，两人叽叽喳喳说着学校见闻。
“我们系有个老教授，讲课可有意思了，”姜如月眼睛发亮，“把无线电波比作水流，一听就懂。”
姜若安则更关心实际：“我看了课程表，这学期有工业会计和项目管理，正好能帮上厂里的忙。”
许烨给她夹了块排骨。
“书要读，但别太累。厂里现在有专门的会计，你先把基础打牢。”
朱琳笑着插话：“你们不知道，他现在可是大忙人，下周还要去广州出差呢。”
“广州？”姜如月好奇，“那么远，去干嘛？”
“参加个交流会，顺便看看那边的市场。”许烨简单解释。
姜若安放下筷子，认真看向他。
“姐夫，我听说南方现在发展特别快，你去那边，要多留心。”
“知道。”许烨心里一暖。
饭后，许烨去了书房。
摊开地图，他的手指沿着铁路线，从京城一路向南，最终停在珠江口。
那里，是另一个世界。
出发前三天，许烨召集了一次全厂骨干会议。
“这次去广州，主要三个目的。”许烨开门见山，“第一，展示产品，争取订单；第二，了解前沿技术和市场趋势；第三，寻找可能的合作机会。”
他看向周师傅。
“周师傅，我不在期间，厂里生产和技术攻关，您全权负责。尤其是三轮车的量产准备，不能停。”
周师傅重重点头：“厂长放心，我盯着。”
“叶程，”许烨转向副手，“你跟我去，负责产品介绍和客户接洽。资料准备要详实，样机调试要万无一失。”
“已经准备好了，”叶程信心满满，“样机试了十几遍，绝对没问题。”
“老李，原材料和供应链你稳住。陆涛，生产调度和人员管理你多费心。”
两人齐声应下。
许烨最后环视众人。
“厂子现在势头好，但不能松劲。我这次南下，也是去探路。咱们的产品，不能只盯着北方市场。”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将来，咱们‘新机械厂’的牌子，要响遍全国！”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绿皮火车在夜色中南下。
硬卧车厢里，许烨和叶程相对而坐。
窗外是飞掠而过的、黑沉沉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零星灯火。
“厂长，您睡会儿吧，”叶程看着许烨眼下的青黑，“还得二十多个小时呢。”
许烨摇摇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叠资料。
“睡不着，再看看产品参数。南方客户要求可能不一样，得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