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程放下电话,脸色凝重地转向许烨。
“厂长,香港那个中东客户穆罕默德又来了,这次要订三百台挖掘机,但要求咱们在香港设维修中心,还要培训他们的技师。”
许烨正看着广交会订单的生产进度表,头也不抬。
“条件呢?”
“价格压得很低,比咱们出口价还低百分之十五。”叶程顿了顿,“但他说可以预付百分之五十,用美元结算。”
许烨放下报表。
三百台挖掘机,即使价格低,也是近千万美元的大单。
更重要的是,预付款能缓解眼下资金紧张的局面。
“他要培训多少技师?”
“二十个,培训期三个月,食宿我们包。”
许烨皱眉。
培训技师没问题,但包食宿三个月,成本不低。
“告诉他,价格可以谈,但培训费用另算。维修中心可以设,但场地和人员得他们解决,我们只出技术支持。”
“好,我这就回复。”
叶程去打电话。
许烨继续看报表。
红光厂的新生产线投产了,但产能爬坡慢,液压件供应还是紧张。
广交会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四月,生产压力巨大。
这时,周师傅敲门进来。
“厂长,新液压件的废品率还是高,百分之八,降不下来。”
“原因呢?”
“材料热处理不稳定。”周师傅叹气,“咱们的设备老了,精度跟不上。”
“新设备什么时候能到?”
“下个月。”周师傅说,“但这一个月,损失不小。”
许烨揉了揉眉心。
“周师傅,您带老师傅们想想办法,用手艺补设备的不足。废品率必须降到百分之五以下,否则成本扛不住。”
“我尽力。”
周师傅走了。
许烨给陈总打电话。
“陈总,合资公司那边能不能调点液压件过来应急?”
“许总,我们这边也紧张。”陈总说,“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上海其他厂,看有没有现货。”
“谢谢陈总。”
挂了电话,许烨有些疲惫。
做企业,永远缺钱,永远缺人,永远缺时间。
但必须挺住。
下午,叶程带来穆罕默德的回复。
“他答应了,价格按咱们的出口价,不打折。但培训费用他出,维修中心场地他找。不过……”
“不过什么?”
“他要求咱们派技术团队去阿联酋,现场指导三个月。”叶程说,“工资他们付,但签证和保险得咱们办。”
许烨沉思片刻。
派团队出国,是机会也是风险。
机会是能实地了解中东市场,建立海外售后体系。
风险是人生地不熟,万一出事不好办。
“答应他,但派去的人要精挑细选。高工带队,再带两个老师傅,两个年轻人。”
“厂长,高工是技术核心,离开三个月会不会影响研发?”
“研发可以缓一缓,市场不能等。”许烨说,“告诉高工,这是任务,也是机会。”
“明白。”
合同很快敲定。
三百台挖掘机,总价九百六十万美元,预付四百八十万。
穆罕默德很痛快,三天后预付款到账。
财务科长老赵激动地跑进办公室。
“厂长,钱到了!四百八十万美元!这下咱们宽裕了!”
许烨点点头。
“把钱安排好,先付拖欠的材料款,再拨一部分给红光厂买新设备。”
“好!”
资金到位,全厂松口气。
生产节奏加快,红光厂的新设备也提前到货。
废品率终于降到百分之五以下。
许烨稍微安心。
但香港那边又出事了。
李老板打来电话,语气焦急。
“许总,你们在香港的展示会,有人来捣乱!”
“怎么回事?”
“一群人举着牌子,说你们的产品质量差,在工地出过事故。”李老板说,“还拉横幅,记者都来了。”
许烨眼神一冷。
“什么人?”
“像是雇来的,说话都背稿子。”李老板说,“我怀疑是竞争对手搞鬼。”
“穆罕默德那边有什么反应?”
“他还没说话,但肯定在看笑话。”李老板说,“许总,你得赶紧过来处理,不然香港市场刚打开,又要砸了。”
“我明天就过去。”
许烨放下电话,叫来叶程。
“订最早的机票去香港。另外,让高工准备展示会的全部技术资料,特别是质量检测报告。”
“是!”
第二天,许烨飞抵香港。
展示会在湾仔的展览中心,门口果然围着一群人,举着牌子:“华北机械,质量低劣”“还我血汗钱”。
横幅上还画着挖掘机翻车的漫画。
几个记者在拍照。
许烨直接走过去。
“我是华北集团总经理许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普通话生硬。
“许先生,你们的产品在深圳工地出过事故,导致工人受伤,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许烨斩钉截铁,“我们的产品在深圳特区使用两年,零事故。有特区管委会的质量报告为证。”
“那这些人怎么说?”中年人指着身后几个“受害者”。
许烨看向那几个人。
“你们说用了我们的产品出事,具体什么时间?哪个工地?受伤的工人叫什么名字?”
几个人支支吾吾,说不出具体信息。
许烨心里有数了。
“如果真有事故,请拿出证据。如果没有,就是诽谤。香港是法治社会,诽谤要负法律责任。”
这话一出,几个人退缩了。
记者们围上来。
“许先生,有人说你们的产品低价竞争,扰乱市场,您怎么看?”
“价格由市场决定。”许烨说,“我们的产品性价比高,是因为技术创新和成本控制,不是恶意竞争。至于质量,欢迎各位现场检测。”
他示意工作人员打开展位。
“今天,我们现场拆解一台挖掘机,所有部件公开检测。各位可以请任何第三方机构来验证。”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敢现场拆解,说明有信心。
记者们涌进展位。
许烨亲自监督拆解。
发动机、液压系统、传动机构……一个个部件摆出来。
高工拿着检测仪器,现场测试。
数据实时显示:全部达标,部分指标超过行业标准。
记者拍照,录像。
那几个捣乱的人,悄悄溜走了。
一场危机,化解于无形。
但许烨知道,事情没完。
幕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晚上李老板带来消息。
“许总,我打听到了,是‘永发机械’搞的鬼。”
“永发机械?”
“香港本地的一家代理商,主要代理日本产品。”李老板说,“你们进来,抢了他们的生意。所以他们雇人捣乱。”
“永发的老板是谁?”
“姓郑,叫郑永发,潮州人,在香港混了三十多年,有点势力。”
许烨点头。
“李老板,能不能安排我和郑老板见个面?”
“你要跟他谈?”
“谈谈看。”许烨说,“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两天后,半岛酒店茶座。
郑永发五十多岁,瘦高个,穿着唐装,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许老板,年轻有为啊。”他先开口,带着潮汕口音。
“郑老板,久仰。”许烨坐下,“今天请您来,是想聊聊合作。”
“合作?”郑永发笑了,“你们抢我生意,还谈合作?”
“市场很大,一个人吃不完。”许烨说,“郑老板代理日本产品多年,有渠道,有经验。我们有产品,有技术。合作,可以共赢。”
“怎么个合作法?”
“我们给您香港的独家代理权,价格比给其他代理商低百分之五。”许烨说,“但您要保证年销量不低于五百台。”
郑永发眼睛转了转。
“百分之十。”
“百分之八,不能再低。”
“成交。”郑永发伸出手,“许老板爽快。”
两人握手。
化敌为友。
李老板在旁边看着,暗暗佩服。
许烨这一手,既解决了麻烦,又打开了渠道。
高明。
回到BJ,许烨接到高工从阿联酋打来的电话。
“许总,这边情况比想象中复杂。”
“怎么说?”
“工地条件恶劣,沙尘大,温度高,咱们的设备有点水土不服。”高工说,“液压系统进沙,密封件老化快。”
“严重吗?”
“暂时还能用,但寿命肯定缩短。”高工说,“我建议针对中东市场,开发防沙尘型产品。”
“好,你收集数据,回来就研发。”
“另外……”高工顿了顿,“穆罕默德这人,背景不简单。他跟当地王室有关系,生意做得很大。他暗示,如果能开发出适合沙漠的专用设备,可以帮咱们打开整个中东市场。”
“这是机会。”
“但也是风险。”高工说,“厂长,我总觉得,这单生意太顺了,顺得有点不对劲。”
许烨沉默片刻。
“高工,你们注意安全,按时回来。其他的,回来再说。”
“明白。”
挂了电话,许烨心里也泛起疑虑。
穆罕默德这么大方,背后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