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的生意？
还是有别的打算？
他想不通。
但事已至此，只能往前走。
月底，红光厂的新生产线全面投产。
液压件月产量突破一万套，不仅自给自足，还能外销。
许烨决定成立配件公司，专门做液压件生意。
“厂长，咱们自己做配件，会不会抢了合资公司的生意？”叶程问。
“市场足够大。”许烨说，“而且，配件生意利润高，能反哺整机。”
“那陈总那边……”
“我会跟他谈。”
许烨给陈总打电话。
陈总果然有意见。
“许总，合资公司也有液压件业务，你们单独做，这不合适吧？”
“陈总，合资公司做高端，我们做中低端，市场不冲突。”许烨说，“而且，我们可以给合资公司供货，价格优惠。”
“这……”
“陈总，华北集团要发展，不能只靠合资公司。”许烨诚恳地说，“咱们是合作伙伴，但不是捆绑关系。各自发展，才能长远。”
陈总沉默良久。
“许总，你说得对。我同意，但有个条件——合资公司有优先采购权。”
“可以。”
配件公司成立，取名“华北精工”。
专门生产液压件和精密零部件。
周师傅兼任总经理，赵师傅管生产。
开业第一天，就接到上海两家机械厂的订单。
许烨很满意。
但麻烦又来了。
穆罕默德突然来BJ，直接找到厂里。
“许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穆罕默德先生，请说。”
“我在阿联酋接了一个大项目，需要五百台专用设备。”穆罕默德说，“但时间很紧，六个月要交货。你们能接吗？”
五百台，专用设备。
许烨心头一跳。
“什么样的专用设备？”
“沙漠型挖掘机和装载机，要加装特殊的冷却系统和防沙装置。”穆罕默德递过要求清单，“这是技术参数。”
许烨快速浏览。
要求很高，有些技术国内还没有。
“穆罕默德先生，这种设备，我们得研发，六个月恐怕……”
“我可以加价。”穆罕默德说，“每台加百分之二十。预付百分之六十。”
条件很诱人。
但风险也大。
如果研发失败，或者延期交货，赔偿将是天文数字。
“我需要三天时间评估。”
“好，我等你。”
穆罕默德住在北京饭店。
许烨连夜召开技术会议。
高工刚从阿联酋回来，看了清单。
“厂长，这些技术咱们有基础，但得改进。六个月……太紧了。”
“如果全力以赴呢？”
“至少得八个月。”
许烨皱眉。
三天后，他给穆罕默德回复。
“六个月不可能，最少八个月。”
“八个月太久了。”穆罕默德摇头，“项目等不了。”
“那很遗憾，这单我们接不了。”
穆罕默德盯着许烨。
“许先生，这笔生意价值两千万美元。你真的要放弃？”
“不是放弃，是实事求是。”许烨说，“我们不做没把握的承诺。”
穆罕默德看了他很久，突然笑了。
“许先生，你是我见过最诚实的商人。好，八个月就八个月。但每台加价百分之十五。”
“可以。”
合同签了。
预付款一千二百万美元到账。
华北集团的账上，从没这么充裕过。
但许烨压力巨大。
八个月，要研发出全新的沙漠型设备。
还要生产五百台。
这是赌博。
赢了，华北集团一举打开中东市场。
输了，可能赔上全部家当。
他召开全厂动员大会。
“从今天起，全厂进入战时状态。研发、生产、质检，全部为这个项目让路。八个月，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
全厂沸腾。
但也有人担忧。
周师傅私下找许烨。
“厂长，这么赶工期，质量会不会出问题？”
“周师傅，质量是底线，不能松。”许烨说，“您带着质检科，盯紧每一个环节。有问题，立即停工，不管耽误多少时间。”
“好。”
研发团队由高工带队，日夜攻关。
生产车间三班倒，机器不停。
许烨吃住都在厂里，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朱琳来送饭，看他瘦了一圈，心疼。
“别太拼了，身体垮了怎么办？”
“垮不了。”许烨扒着饭，“等这个项目完成，我就休息。”
“你上次也这么说。”
许烨笑笑，没说话。
他知道，这条路，停不下来。
一个月后，第一台样机下线。
测试结果不理想。
防沙系统效率低，冷却系统功率不够。
高工很沮丧。
“厂长，我……”
“别泄气。”许烨拍拍他肩膀，“失败是成功的妈。找出问题，改进。”
又一个月，第二台样机。
这次好多了，但还有差距。
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月。
进度落后。
许烨急了。
他亲自参与研发，和技术人员一起熬夜。
第三个样机终于达标。
测试数据全部满足要求。
“成功了！”高工激动得眼圈发红。
许烨也松了口气。
“抓紧时间，量产。”
生产线开动。
但问题又来了。
专用零部件供应不上。
有些零件国内没有，得进口。
进口需要时间，需要外汇。
许烨动用一切关系，找外贸公司，找进口渠道。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但他不心疼。
只要项目成功，这些投入都值得。
第六个月，生产出三百台。
第七个月，四百五十台。
第八个月，五百台全部完成。
比合同还提前三天。
许烨看着仓库里整齐排列的专用设备，心里满是成就感。
穆罕默德来验收，非常满意。
“许先生，你们创造了奇迹。”
“是团队的功劳。”
尾款到账，项目圆满完成。
华北集团不仅赚了钱，更积累了研发特种设备的经验。
技术档案厚厚一摞，全是宝贵财富。
庆功宴上，所有人都喝醉了。
许烨也喝了不少。
但他清醒地知道，这只是开始。
中东市场打开了，但竞争也更激烈。
日本、德国企业不会坐视不管。
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华北集团，已经准备好了。
宴席散后，许烨独自走在厂区。
夜深了，车间里还有灯光。
那是夜班工人在为下一个订单忙碌。
他点了支烟，看着星空。
1982年，就要来了。
新的一年，会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知道的是，华北集团会走得更远。
中国制造，会走得更远。
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许烨掐灭烟，回办公室。
还有文件要看，还有计划要写。
路还长。
但他脚步坚定。
因为身后，有一群人。
有梦想，有未来。
新的篇章，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