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死了？！
这则消息是从最新俘获的汉军士卒口中得知的。
这些汉军士卒正是随刘协一同南逃的人。
由于大雨冲毁了通往汉中的栈道，他们无法继续南逃，只得折返北上投降。
陈烈为了确认此消息，又特意派人前去打探。
直到派出的斥候带回一个名叫荀攸的人。
荀攸为汉廷尚书左仆射，也一同伴驾南逃。也因栈道毁坏，无法继续南行，只能北返。
从荀攸的口中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刘协的整个车驾坠落悬崖，等派人找到时，早已气绝身亡。
荀攸目睹了整个过程。
汉帝刘协的死，直接让随行的汉廷公卿大臣慌了神，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荀攸显然也因此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南下的道路断绝，他只能北返，企图扮成逃难的流民，再寻机从他道南下。
只不过，齐军在子谷一带布下了大量的人手。而荀攸整个人不管是从面色还是气质，都不像整日在地里刨食的黔首。
因而被齐军怀疑，带回审问的时候，又恰巧遇见一个投降齐军的汉吏，把他荀攸给认出来了。
被认出来后，荀攸倒也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并将子午道的遭遇说了出来。
荀攸被传唤至长安城，陈烈亲自召见。
大殿内，陈烈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身上穿着普通的麻衣，还有些破旧的样子，但是其眉宇间透露出的一股气质却是掩盖不了的。
陈烈打量一番后，缓缓开口问道：“公达，可想念故土呀？”
“人皆有怀乡之情，攸亦不例外。”荀攸不疾不徐地回道。
“那公达如何看待我齐国均田减赋之策？”陈烈问道：“想必公达族中亦有田产被分、奴仆被释吧？”
颍川颍阴荀氏乃当地大族，虽是经学之家，但族中田产亦不少，肯定在被分之列。
陈烈这么问，是想看看荀攸的态度与反应。
荀攸何其聪慧，自然明白陈烈之意。
荀攸沉默片刻，抬手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袖，这个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整理思绪。
回道：“田者，民之本也。昔商君开阡陌而秦强，汉武抑豪强而仓廪实。今大王行均田、释奴仆，虽损士族之利，实安天下之基。攸族中薄产，尽付于民，不敢有怨。”
他的声音平缓如古井，听不出半分波澜。
陈烈点点头。
汉武之时仓廪实不实有待商榷。但陈烈也无需纠结这话。
他主要看荀攸的态度。
从他回答的言辞来说，至少态度还算“端正”。
这是个聪明人。
陈烈微微倾身，目光如炬，又问：“那公达如何看待当今天下大势？”
“天下大势，”荀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深潭，“自桓灵以来，边患内乱不断，天下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怨声载道，早已成积重难返之局。”
“陛下起于海岱，定中原，克河北，收三辅，今已据天下之半。而今汉天子崩殂于险道，汉室最后一缕天命，已随那驾坠入深谷的车辇，消散于秦岭烟雨之中……”
荀攸抬头看了看陈烈，然后缓缓道：“这天下，非陛下莫属！”
“公达既北归，可还有南下之念？”陈烈起身，来到殿中，看向荀攸问道。
荀攸听出来对方给他抛出的橄榄枝，但他斟酌一番后说道：“攸老矣，只求归故里安度余生。”
“公达哪年生人？”
“永寿三年。”荀攸恭敬回道。
永寿三年？陈烈在心中默算了一番，永寿三年也就是公元一五七年，距今四十一年，再加上这个时代虚岁算法，也就四十二岁。
在后世这个年龄正值壮年，也正是干事业的时候。不过在这个时代，四十多岁的确可称“老”了。
超过三十称老夫的比比皆是。
不过嘛……
陈烈在殿中踱步，他在思考究竟答不答应下来。
他倒是不担心荀攸再往南边跑什么的——现在刘协已亡，就算南下，投谁呢？
朱儁？袁术？王睿？还是刘璋？
“公达真不愿仕齐？”陈烈还是想争取一番。
“某一介阶下之囚，谢陛下厚爱。然攸身体确实有恙，还望陛下恕罪。”
“这样吧，公达既然不愿出仕为官，那去太学修书吧。”陈烈想了一下，最后决定道。
荀攸闻此言，愣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可记着自己的身份呢？
阶下之囚啊！
万一惹怒了对方，指不定就刀斧加身了。
而陈烈不愿放走荀攸的行为，令一旁的阎茂颇为不解，待荀攸被带走后，不禁问道：“陛下，这荀攸此前不过一尚书左仆射而已，陛下何故如此看重？”
“此人看似普通，实则胸藏锦绣。”陈烈微微一笑，其中真实的缘由当然不可道也。
其实也不怪阎茂有此问。
尽管荀攸在后世的名声极大，但在当今之世，并未名动天下。
颍川荀氏在眼下，也不过是二流世家，甚至二流都算不上。
荀攸有智谋也只是在当地“士人”圈子里有些名声。
更不要说，眼下的局势早已与“那个历史时空”大不相同了。
甚至，有“王佐之才”之称的荀彧，陈烈都基本上没听到过此人的消息。
阎茂还是想不明白陛下是如何看出此人“胸藏锦绣”的？
只听陈烈又吩咐道：“士盛，去看看伯充忙完了没有，让他过来一趟，我有事吩咐。”
“喏。”阎茂应道，随即转身离去。
如今刘协意外身亡，自然不可放过这个“宣扬”的大机会！
接下来，想必各方诸侯也会相继知晓。
届时，就看他们如何反应了。
陈烈细细盘算起来，也无非以下几种情况。
一是，立刻拥立一新帝，以号召汉室余部势力。只不过，这事儿众诸侯都有操作的空间。
朱儁立得，刘璋也立得。
而南下的那些汉廷公卿可能手握玉玺，但他们也就剩玉玺了。
没有地方实力派的支持，你想立，也得有人听啊！
他们此前最大的依仗已经身死了！
现在不要说立新帝，恐怕自保都难，就连吃食也要厚着老脸去“化缘”，这还要看人脸色。
毕竟，他们中的大多数在汉中、蜀中可没根基产业。
在众“诸侯”中，最先得知刘协身死消息的自然是汉中的张鲁。
张鲁在得知圣驾南狩后，表现得也算积极，早早令人整饬了行宫，备好了膳食酒水等物。
同时他还亲率兵马前往午谷南口迎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