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内的使者并不是桥蕤所遣,而是城中各家推举出的代表。
桥蕤欲为袁术尽忠,但他们不想。
而这名使者不是别人,正是卓膺的族兄卓同。
正因为有卓膺之故,众家也不傻。
而且,卓膺此番生擒张勋,立有大功。
城中各家主动派人来,臧霸都不用问,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如今袁术迟迟不派援军,桥蕤已是穷途末路,这些善于钻营的世家豪强怎么可能陪桥蕤殉葬?!
不过,臧霸自然是不会主动问起的。
这是他的态度。
而这个态度也是这些世家豪强“该”的。
桥蕤未到穷途,他们可没有主动。
“草民卓同,拜见将军!”卓同一头叩拜在地。
臧霸看着卓同的背影,过了好一阵才开口道:“起身吧。”
卓同却不敢起,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城中父老皆知将军仁德,桥蕤不识天命,负隅顽抗,吾等实不愿为虎作伥,更不忍看满城生灵涂炭。今愿执桥蕤,献城以降,只求将军宽宥城中百姓,保全各家宗祠。”
臧霸缓步走下主位,停在卓同身侧,语气冷然:“若袁术势盛,尔等可还会开这城门?”
卓同浑身一颤,伏地不敢应答。
臧霸却已转身,声音平淡无波:“告诉城中各家,明日辰时,开东门。我军入城,不掠民宅,不伤无辜。”
臧霸才不会管他们如何对付桥蕤,只要开了城门就行。
若是各家被桥蕤反杀或者两败俱伤,得利的都是齐军。
这些豪族今日能叛袁术,来日未必不能叛齐。
余事,徐徐图之吧。
“回去吧。”臧霸下了逐客令,转念又一想,对坐于末位的卓膺道:“孟承,你送送吧。”
“诺。”卓膺见状,大喜。
臧将军对城中各家不满,但对他们卓氏还是放出了善意。
……
洛阳,太学。
陈烈刚给新选入军事院培训的一批基本军吏上完一堂军事课。
“南阳那边的情况如何了?”陈烈看着天空中飘起的雪花,问向护在身后的阎茂。
“自张勋大军被臧征南大败后,袁术并未再派军北上增援,眼下南阳只剩下宛城还在桥蕤的掌控中。”
阎茂压低声音道:“不过,宛城已是孤城,被臧征南围困月余,想来桥蕤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给臧霸传令,若是拿下了南阳,便让右军移屯于宛,颍川、汝南二郡兵尽快遣返。”
陈烈思索了片刻,继续道:“南阳太守之职,便先让臧宣高担着,都尉之职便让那个卓……”
“卓膺。”阎茂赶紧补充道。
“对,卓膺。”陈烈对此人的印象也只停留于臧霸传来的战报。
卓膺虽是降人,但他麾下降将可多了去了,严格算起来,臧霸都是降人。
但又怎么样呢?
只要有才能,他都不吝给机会。
“对了,再传令臧宣高,让徐元直来洛阳。”阎茂心头一动,正要应声,却又听陈烈话锋一转:“不,派公车征辟!此事卿亲自去。征徐元直为门下参军。”
闻此言,阎茂更加震惊。
上一次公车征辟,还是数年前的满宠。
但满伯宁是何人?军之军正。齐军现在有严明的纪律,与满宠有很大的关系。
“陛下,徐元直不过一流民魁首,纵然有才,也当不得公车征辟吧?”在心中权衡一番后,阎茂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淮南子》有云:‘智过万人者谓之英,千人者谓之俊,百人者谓之豪,十人者谓之杰’,徐元直能聚集上万人,岂非‘英’乎?”
陈烈目光灼灼,望向远方,耐心解释道:
“既能得人心如此,又能在夺下棘阳后,立刻遣使前往颍川,表示愿率众投效我齐国,可见其知大势、有眼界,这般人物,怎可轻慢待之?”
“如今南阳各县新附,正需这等通晓人情、能抚流民的人才来安定地方。何况他能得万余流民追随,必有其过人之处。公车征辟,正可向天下彰显我齐国求贤若渴、不计出身的诚意。”
阎茂闻言肃然:“陛下思虑深远,臣不及也。如此,臣即刻去安排公车仪仗,亲往南阳相迎。”
“去罢。”陈烈颔首,又补充道,“告诉徐元直,朕在洛阳,虚席以待。”
雪花渐密,落在太学殿宇的飞檐上。
陈烈登车,前往宫内。
“历史”早已面目全非,原本让“刘先主”念念不忘的徐元直,居然做出了这般壮举!
而此刻的宛城内外,一场无声的变局正在雪夜中酝酿。
朱野请桥蕤赴宴的邀请已发。
朱野祖上乃光武亲信建义大将军、鬲侯朱祐,其父朱穆,曾先后为侍御史、冀州刺史、尚书等。为人刚正不阿,常弹劾权贵、抑制豪强。
后上书诸除宦官未成,忧愤死。
“忧愤死”也只是对外宣称而已,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被宦官报复了。
朱野从小深受其父影响,亦痛恨宦官。
而袁氏一直都在宦官、士大夫、外戚三股势力之间左右逢源。
不然,他袁氏何以“四世三公”?
因而,朱野对袁氏是从来不感冒的。而袁术作为袁氏的“纨绔子弟”,他更加看不上。
更遑论桥蕤之流!
桥蕤为南阳太守,闻朱穆少有名节,数辟之,后者皆不就。
桥蕤得知朱穆主动邀请他时,顿时大喜。
都邮任尤作为城中大姓,自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劝桥蕤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