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二,曹军又来了,而且来的时间更早,是在寅时末。
此番曹军同样攻的是齐军西营,齐军也依旧早有准备,防守严整。
但一次,曹军没有选择还未接战就退走了,反而将动静搞得老大,金鼓、号角声响彻整个营地。
并且向营垒射了一通火箭,大有大举进攻的架势。
西营内的孙鹳儿见此,立刻让防守在营垒东壁与北壁的两营士卒立刻进行反击。
同时,立刻下令让曲犊、张济二人集结麾下骑兵,随后分别陈兵西营门与南营门一带。
可营外的曹军攻了一刻时间,孙鹳儿却不见有曹军敢死,前来破营门。
这便让孙鹳儿基本断定,今日曹军依旧不会强攻。
于是,孙鹳儿果断下令,大开四营门,然后出兵而战。
就在张济、曲犊率骑兵先出营门之时,布在营外的曹军斥候立即吹响了号角。
号角声一响,在北面、东面的曹军主力便立刻停止了射击,鼓声也戛然而止,随之传出的是徵声。
曹军没有丝毫迟疑,又开始后撤了。
作为最先出的先锋骑张绣,心中不仅仅有疑意,更有恼意。
曹军接连两日都只是试探即走。这样的方式,让张绣极为不舒服,他喜欢的是堂堂正正厮杀!
“郎君,家主让我们收兵,不许追击。”来的是张绣身边的亲信部曲,将张绣的战马拉住。
“哼!”张绣愤恨地朝消失在前方的曹军身影看了一眼,“走!”
在营门外不远,张济勒马于旁。
张济策马,同样勒住胯下战马,问道:“从父,为何下令止兵,曹军人马不多,怎可错失破之良机!”
张济看着张绣一脸愤恨的表情,沉声道:“这一看便是曹军的诱敌之计,何须追之?”
“纵使曹军诱敌之计,然其我军有绝对优势,何必惧之?”张绣据理力争,他若不是顾忌,都要开口大骂主将用兵了。
他换了一个口吻:“从父何不向孙将军陈明利害,集大军攻之,再过一些时日,便要进入暑季了,怎能拖延下去?”
“子玉慎言。”张济看了看身侧之人,基本是亲信,松了一口气道:“军中自有张、孙二将军论断,岂能论到你我置疑?”
他们身份“特殊”,不要瞎操心,保持沉默,做好本分便成。
他这从子性子还是烈了些,而且太过耿直了,这样下去,怕是要吃亏。
于是张济又忍不住再嘱托了两句:“子玉,我知你勇武,孙将军也知。但打仗不可自持勇武,也要多动脑。”
“当今圣上,乃天下盖世雄主,眼光不是我等能比。圣上用张、孙二将军统大军,自有道理,不可疑之。”
“且记,此不是乡里,往后说话当谨慎!”
最后这句话是张济压低声音说的。他真怕自己这从子因言获罪。
张绣看着自家从父严肃的表情,虽然内心依旧有些不服,但还是恭敬应下:“儿记下了。”
张济、曲犊前后脚进了孙鹳儿大帐。孙鹳儿没有废话,当头便问:“二位如何看?”
张济与曲犊对视一眼,曲犊当先开口:“这怕是曹军的袭扰之策。”
孙鹳儿不动声色。
张济知道这是在等他表达意见。
虽说方才他警告自家从子嘴巴要把门儿,但是实际上在齐军的体系中,他认为比之前在卢植手下,甚至董公麾下时,自主权还是要高许多的——
至少在齐军中,统军将领都会先询问他们这些偏将的意见,也会给他们发言的机会。
这种情况,在“旧有”的军队体系中,是非常难得的——不管在卢植还是董公麾下,在军略的问题上,他们基本上没有发言的权利。
只需要听令即可。
而这种习惯,也同样灌输着他对麾下军吏的态度。
说实话,这种差异,张济是认真观察过和思考过的。
他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种主要是由受君主影响,即齐国国君。
怪不得当今圣上,虽起于草莽,却能坐拥中国,与其礼贤下士、重视人才的作风是密不可分的。
上行下效之下,军中将领也受其影响。
不过这一次,张济还是选择保持沉默,拱手道:“末将听从将军号令。”
曹军的目的他的确不能完全论断,而且此前他便已经起了将计就计的策略,只是张、孙二将军并没有采纳。
眼下,没有再提的必要了。
孙鹳儿点点头,示意曲犊、张济二人坐下。
沉默了一阵后,缓缓说道:“经过这两日曹军的动向,我猜其是想麻痹我军。”
“麻痹我军?”曲犊喃喃,似乎想起了什么,“孙征北之意是曹操想让我军以为他们只是在袭扰?”
“嗯。”孙鹳儿鼻息间传出轻微的声音,眼神深邃,盯着與图,“曹孟德必有他图……北面的颜良可有异动?”
“暂无。”张济回道。
“曹孟德可能要逃了。”孙鹳儿最后论断道。
闻此言,曲犊似乎立刻想通了,起身而道:“怪不得我总觉得曹军的做法怎么这么熟悉!”
能不熟悉么?他们此前可用过这个策略。
“我看曹孟德这厮就是憋着这屁。”曲犊眼神中充满兴奋的目光。
“不管曹孟德是不是打的这主意,我军拥有绝对的优势,不可让其在这般试探了。”孙鹳儿也起身,道:“我们当主动出击。”
“正当如此。”曲犊附和着。
而张济同样点头。
随后,孙鹳儿派人去东营告知张武他的意见。
东营中,张武显然也在思考此事。
现在的局面是,他们坐拥兵力优势,但有兵力优势也不能不把士卒的命不当回事。
曹军缺粮,他们真没有强攻的必要,待其粮尽自溃,然后一路掩杀岂不是更美?
而且,他也在等袁绍的态度……
年初朝堂有论断,说袁本初与曹孟德看似一体,实则相互之间的关系并不牢固。
这一点论断,张武是持支持态度的。
在去岁时,袁本初便多次让曹孟德挡他兵锋,在他稍稍收缩防线后,曹孟德并不会“趁胜追击”,反而也是往回撤。
渤海基本打成了白地,若驻守下去会增加后勤压力的确是一个原因,但恐怕亦有曹孟德保存实力的因素在里面。
而此番颜良都率军进入了清河界,却就是不继续南下。
这是不是袁本初的一种态度?
难度曹孟德又当如何想?
陛下将督河北军事的权利赐给他,他则不敢辜负了这番信任。
按照资历和军职,征北将军督领全军,是完全没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