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茂在东阿令陈潭的领路下抵达了东阿县城。
由于今日发生了行刺事件,使得阎茂不得不更加谨慎。
原本他们只打算在馆舍暂住一宿,但今日下了雨,道路泥泞,明日定是走不成的。
皇子和皇女都才数月大的婴儿,可不敢颠簸。要等道路完全晒干,可通车马后才能再次启程。
一行车驾来到馆舍。这馆舍是官办的,用于接待来往官吏。当然,有一部分也是对百姓开放的。
不过此时,东阿令陈潭已经带着陈潭将馆舍的闲杂人等驱走了。
按照往日,就算有来往官员住在馆舍,并不会驱赶住在里面的商贾、百姓的——因为能够住进馆舍,自然是验证了过锁,扶船等物的。
这也是体现官府的一种亲民态度。
但是今日的事情,已经容不得陈潭来展现他“县老爷”的亲民之举了。
现在他的脑袋保不保得住都是两说。
行刺当今皇后的事情发生在任何一个地方,当地的主官都脱离不了干系。
可是……
这种事情为何出现在东郡呢?
他从一乡吏,能成为这东阿县令,可以说付出了百倍的努力。
他在每一地为吏为官,真没贪过一钱,所有用度,皆靠俸禄。
可这倒霉事儿为何偏偏找上了他!
来东阿县城的路上,阎茂就已经在思考了。
他回过神来后,他越发觉得此事怎么看都透露着蹊跷……
首先,这些刺客看似的确像是精心策划的……而且那些刺客也全都自杀了——是死士无疑……
但,行动却太过拙劣了些……
他们这一行车队人员都有数百,光是精锐护卫都有三百人。
这岂是数十未着片甲的刺客所能对付的?
那说明,这是“对手”故意而为的?
那么,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为何呢?
表面的目的肯定是冲着皇后或者说太子、皇子去的。
阎茂假设的更大胆了一些:最坏的打算是那些刺客行刺成功……
然后呢?
让东阿令陈潭落罪?
用数十人的性命去换陈潭?阎茂觉得陈潭还没“资格”。
而且陈潭是第一期治吏出来,对陛下的忠心、对齐国的忠心,应毋庸置疑。
那为了激怒陛下?
若皇后或者皇子出事,陛下肯定会盛怒,肯定会彻查此事。
而且,一旦皇后任何闪失,国中民众必将惶惶不安,朝堂之上更会掀起惊涛骇浪。
或许,这才是背后之人的真正目的。
那这到底是什么人策划的呢?
国中人?
还是汉廷的人?
阎茂不敢确定。
阎茂将大队人马安置在馆舍,但他随后又让皇后等人换乘普通的牛车,往县寺。
他现在真不敢大意,他怕还会有行刺的人,而馆舍附近人杂,最容易出现问题。
县寺虽不及馆舍宽敞,但胜在墙高院深,更易于布防。
阎茂亲自带着一队亲信护卫,将皇后与两位婴孩的马车护在中间,悄无声息地驶入县寺后院。
陈潭早已将内院清空,此刻正忐忑不安地等在院中,见阎茂下车,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阎护军,一切已安排妥当,只是条件简陋,委屈皇后与皇子、皇女了。”
阎茂摆了摆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高墙和仅有的几个出入口:“非常时期,安全第一。陈县令,今日行刺之事,你怎么看?”
陈潭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苦笑道:“下官……下官实在想不出,为何会有人在我东阿地界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下官为官多年,自问从未结下如此深仇大恨。”
“未必是冲着你来的。”阎茂沉声道。
就在这时,前去调查的高达回来了,只是他见陈潭在场,并没有当面说话。
陈潭自然看出了高达的顾虑,也非常识趣,拱手道:“阎护军,下官去让后厨准备膳食。”
“那就辛苦陈令了。”阎茂微微颔首。
其实,准备吃食这事儿根本不需要陈潭亲自去的。
高达瞥了一眼已经走远的陈潭,这才低声说道:“护军,那些死士可能是从瓠子河乘舟来的。我们今日受阻的那座木桥,达也带人亲自去看了,是人为将桥墩毁坏了。”
“嗯……”阎茂微微颔首,那些刺客的尸体交给陈潭,让他立刻组织人手,调查一下是不是本县人。
“诺。”高达拱手转身后,立刻去追陈潭去了。
其实这个时代是一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时代,大多数的百姓都待在乡里,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很可能是本县的县城。
大家都生活在一个乡里乡亲,都是熟人的环境中,而且就算是商旅,也是有登记的。
当然,对于有权势的人来说,办一个假身份的难度还是不高的。
不过,一个地方突然出现数十人还是很容易查出的。
高达说那些人很可能是从瓠子河来的,瓠子河通大河……
是从河北来的?
可那些人又怎么知道自己今日一定会经过东郡?
阎茂越想越细思极恐。他们一行虽说不是保密的,但知道他去迎接皇后的人真的不多,甚至他都没有打出自己名号。
阎茂独自站在院中,夜风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拂过他的面颊。他望着高达远去的背影,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瓠子河通大河,这意味着刺客的来路可能极为遥远……
他们这一行人的行程虽非绝密,但也绝非寻常百姓所能知晓。能如此精准地掌握他们的行踪,并在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周密的筹划。
“内部……有鬼?”一个冰冷的念头划过阎茂的脑海。
阎茂将随行的人员从脑中一一掠过,但是没有明显怀疑的对象——他所带的人员都是从幼虎营、斥候营、绕帐营中调选的,自然不用怀疑他们的忠诚度。
一时间,阎茂也理不出头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确保皇后与皇子皇女的绝对安全。
他转身走向后院正房,在门外躬身行礼,低声道:“皇后,臣阎茂求见。”
门内传来侍女轻柔的回应:“阎护军请进。”
阎茂推门而入,只见皇后端坐于榻上,神色虽略显疲惫,却依旧保持着从容气度。两位乳母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阎护军,情况如何?”皇后的声音温和而镇定。
“回皇后,已暂时安置妥当。县寺墙高院深,臣已加派护卫,层层设防,今夜当可无虞。”阎茂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行程恐怕要耽搁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