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下游两岸的乡野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初夏的时节，农家其实还不算很忙，这个时候县乡一般都会组织民众清理壕沟、渠道，或者修补自家房屋。
南岸的齐国百姓的确是如此。
再过一段时日桑蚕就要吐丝，家中的妻、女的重心就要在这上面了；再等下一场雨后，便要补种一些大豆、小豆、胡麻等。
但是北岸的百姓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汉廷清国相曹操遭到齐国大将孙鹳儿与张武所率大军的两面夹击，鄃县被张武攻破。
曹操麾下两员重将曹仁、夏侯惇双双殁于阵中，逃出鄃县的曹军将士寥寥无几。
随后，张武引大军而西，与孙鹳儿将甘陵城给围了。曹操只能率部孤于城内。
而原本已经出兵北上欲救援曹操的桥瑁在听说鄃县被齐军攻破后，便不敢再继续北上了，只能将军队驻于东郡与清河的交界地带，以作观望。
不过来援曹操的袁绍军也陈兵清河界了。
颜良大军是昨日在曲周东漳水的，今日他亲自率前锋便已经出现在了广宗。
不可谓不迅速。
广宗、清河二县便是以清水为界。
两地之间有一座石桥沟通，而这座作为分界两地的桥便叫界桥。
颜良带着亲卫骑队亲自查探界桥，见桥对面并没有齐军把守，也就松了一口气。
不然，过这清水还要折腾一番。
旋即，颜良派了二百士卒分屯这界桥两岸，以保证后路粮道的畅通。
现在河北到处都缺粮，他相信曹操也拿不出什么粮食来供应他们大军的。
对于出兵救援清河，颜良是主战派——两路齐军入河北，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曹操军被一口吃掉。
他虽读书少，但存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懂得了。
其实，他曾建议袁公当集中集中兵马，主动出击，先剿灭齐贼一路，其另一路兵马则必退。
这样一来，整个冀州才有喘息的机会。袁公最开始也是同意他这个计策的，只是与州中诸从事计议时，争论不休。
最后，袁公采纳了许子远主意——先用曹操消耗一阵齐贼，然后再出偏师救援。
许子远的理由也很充分，他说这样，一可消耗齐贼的士气和兵马，给自家兵马争取更多的休整时间。
这主要是去岁打公孙氏时，士卒消耗甚大，太过疲惫了。
这一点，颜良也认同。
许子远的第二个理由却直击心灵，他说锦上添花永远比不了雪中送炭的恩情。
当然，还有一点是颜良没有品出来的。曹操身为清河相，与州中始终是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此前袁绍未正式得汉廷册封冀州牧还好，但现在的袁绍是得到了汉廷承认的。
那么曹操这个清河国相按理说当听从州牧袁绍的调遣。
换句话说，袁绍自然想让曹操直接成为听令于自己的小弟，而不是一种合作关系。
也就是说，即使没有齐军介入河北，袁绍也是要与曹操理清关系的。
袁绍的野心自然不会止步于一个冀州牧！
……
鄃县，城西。
张武带着潘障在扈从的护卫下奔孙鹳儿大营。
孙鹳儿亲自出营门迎接。
“孙征北乃大将，何须亲自出营门相迎？”张武立刻从战马上跳下来，上前拱手道。
“子文不必客气。”二人是从起兵便在一起患难与共过来的老兄弟，孙鹳儿直接一把拍在张武的肩上，“今日请子文来，是要商议破敌之策的。”
张武比孙鹳儿要高出一个头，也要年轻十岁左右，为表示对孙鹳儿的尊敬，张武刻意将头埋低了一些，“武也正打算请教孙征北。”
“走，我们回营商议。”孙鹳儿笑道。
回到营中后，孙鹳儿推张武坐上首，因为张武持有节钺，督河北之事，但目前国君并没有收回张武的节钺，那么张武的权利自然继续有效。
而孙鹳儿只有督鞠威、张济、曲犊各军、部的权利。
所以，真正论起来，张武的虎威将军在职级上虽然没有孙鹳儿的征北将军高，但依旧要听从张武的调遣。
这显然不是朝中故意忘了……
张武来孙鹳儿营自然是没有将陈烈所赐的节钺随时带在身边的，他推辞道：“孙将军年长武十岁，又是国中大将，当坐首位。”
孙鹳儿却坚持不受：“此乃军中，不以年齿而论，张将持节总督河北事，孙某自然听从调遣。”
其实，孙鹳儿也是在给其余诸提醒的。
曲犊还好，知道张武身份。
特别是像张济这样的降将，见张武这般年轻，心中难免生出轻视之意。
张武见孙鹳儿坚持，知道这是孙鹳儿对他的爱护。于是，他也不再推辞，只是令左右增设一案，让孙鹳儿与他同坐上首。
待众将分列坐定，孙鹳儿当先开口：“斥候回报，袁绍将颜良已兵至广宗，不知诸位如何看？”
“听闻颜良乃袁绍麾下大将，骁勇异常，若任其渡河与曹操呼应，我军恐陷腹背受敌之境。”
曲犊略作沉思后道：“不若由末将率本部兵马，抢战界桥。”
孙鹳儿未作声，张武又看向张济：“张将军乃宿将，可有见解？”
“某未曾与袁军交手，对颜良更不熟悉……”张济沉吟片刻，拱手道：“河北地势平坦，眼下我军有骑近三千，或可在袁军渡河之时突袭。”
张武闻此，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向旁侧的孙鹳儿看去。
孙鹳儿微微颔首：“张将军此策或可一试。”
顿了顿，又看向张武：“子文以为如何？”
“以某之见，任其渡过清水来攻。”张武继续道：“甚至，还可以派一部人马迎接，然后佯装败计。”
“张虎威这是何意？”张济的确不能理解。
孙鹳儿似乎有些明白张武的用意，不过他眼中还是同样露出期许之色。
“是这……”张武也不再卖关子，说道：“曹操虽退守甘陵，但其麾下尚有可用之兵，只要其城中粮草充足，我军想要将其攻下，亦非易事。”
“所以，想要在短时间内拿下甘陵，最好的方法是将曹操引诱出城来战。”
“若我军阻颜良于清水，其实短时间内对甘陵形势没多大影响。”
“而一旦颜良所军渡过清水，进入清河，必定是想急于解甘陵之围的。”
听到这儿，曲犊眼中满是疑惑，他感觉张武说了一堆，他完全没有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