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微微颔首:“安全为重,一切由阎护军安排便是。”她目光沉静地看着阎茂,“今日之事,护军以为,是冲着谁来的?”
阎茂沉吟片刻,决定直言不讳:“臣以为,表面是冲着皇后与殿下,实则……恐意在朝堂,意在动摇我大齐根基。”
皇后沉默了一下,轻轻抚摸着怀中婴儿的襁褓,低声道:“本宫明白了。士盛放手去做,不必有太多顾忌。”
“谢皇后!”阎茂心中一定,皇后的信任与支持至关重要。
而且皇后称他表字,也是一种安慰他的体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护军,陈县令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阎茂再给王皇后行了一礼后,便告辞了。
“护军,这伙人的来历,下官查到了。”
陈潭快步上前,拱手道:“这伙人是从河北逃来的百姓。然后被征募为运粮的民夫。”
东郡有大河下游重要的渡口苍亭津,河北正在大战,青、徐、兖三州都要输送粮秣。
“你确定这里面没有本县的人?”阎茂再次问道。
“回护军,的确俱是河北逃来的流民。”陈潭一脸诚恳。
有没有本县人参与非常重要。
陈潭肯定是不希望的,阎茂同样不希望。
一旦有本县人参与,危险程度就要高出几个度。
不过,即使阎茂再不一希望,他依旧不太相信没有本地人配合,就凭借那些“初来乍到”的河北流民能够精准做下此事的。
阎茂沉吟片刻,“他们被征为运粮民夫,为何会出现在东阿行刺?”
“这……”陈潭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时间根本答不上来。
阎茂又问:“这些流民是何人招募的?又是何人管理的?”
陈潭脸色更加苍白:“下官……下官正在查证。只是这粮运事务繁杂,往来民夫众多,一时难以……”
“陈令!”阎茂目光变得冰冷起来,直直盯着陈潭,“明日天亮之前如果查不出来,阎某也保不住君之头。”
“下官……下官立刻亲自去。”陈潭当即骇然。
他不敢丝毫耽搁,踉跄着退了出去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仓皇而狼狈。
阎茂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并非刻意刁难,只是眼下情势危急,必须用重典、下猛药。
陈潭若能戴罪立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不能……阎茂摇了摇头,将一丝不必要的怜悯压了下去。
夜色渐深,县寺内外却无人安眠。
阎茂亲自巡查了每一个岗哨,检查了每一处可能潜入的角落,直到确认万无一失,才回到临时安排给他的值房。
到这个时候,阎茂才有时间来写一份信件。
约莫过了一刻时间,阎茂又检查了一遍,这才将毛笔放下。
“来人!”
一名幼虎士从门外进来:“护军!”
“你亲自带几人将此信送往洛阳,呈给陛下。”
阎茂吩咐道:“记住,换马不换人,以最快的速度送达。”
目前,青、徐、兖三州以及洛阳以东的河南尹地区的邮、亭交通网络已经重新构建起来了。
邮、亭中皆配有马匹,为的就是能够快速传达情报。
待幼虎士走后,阎茂便就独坐着回想今日发生的事情。不过,在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前,他还是不能理出头绪。
他总觉得自己快要抓住了,但又更像是几个零散的疑点,始终联不起来。
若是伯充在就好了,他总能从细小的问题上,一点点抽丝剥茧,发现真相。
不知不觉,阎茂昏昏沉沉,躺在榻上睡着。
他迷糊间,梦见有人在叫他,而且声音是那样的真实……还有敲门的声音……
这也太真实了吧!
“护军!”
“阎护军!”
“护军,有紧急情况!”
有紧急情况?
阎茂一听这“敏感词”,立刻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便听见屋外有护卫在敲房门。
阎茂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做梦,而是真的有人在呼喊他。
他立刻从木榻上起身,“进来!”
这次来的是一名从斥候营中调出的军士,阎茂立刻问道:“何事?”
“城中馆舍起火了!”那名斥候士急忙回道。
什么?
阎茂阎茂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馆舍起火?
他们今日才来到东阿城,夜里馆舍就起火?
这绝非巧合!
阎茂想想都后怕,若不是他多留了一个心眼儿,那岂不是……
这城中有贼人!
毋庸置疑!
何人敢如此猖狂?这事儿必须严查到底。
阎茂突然又想起一事,猛地站起身,问道:“火势如何?可有人伤亡?”
斥候士急促道:“火势极大,几乎映红半边天!陈县令已带人前去救火,具体情况尚未可知!”
阎茂心头一沉。
馆舍里还留有一部分护卫和辎重,更重要的是,那些刺客的尸体也暂时停放在馆舍的偏房中!
若这把火同时也是为了毁灭证据……
“立刻加派县寺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后院!”阎茂厉声下令,同时大步向外走去,“点一队人,随我去馆舍!”
阎茂刚走几步,却又停住了,“不对……”
他突然意识到他不能离开这儿。现在县寺才是重点。
于是,阎茂又重新说道:“你立刻去找高达和东阿令,让高达将所有护卫都调来县寺,馆舍的火交给东阿令组织人去灭。”
“诺!”斥候士立马往外奔去。
夜色中的东阿县城被馆舍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搅动,周边街巷上人影幢幢,哭喊声、呼救声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其中一人迅速脱掉穿在外面的衣物,然后再次影没在人群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