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阎茂走后,秘书监徐广匆匆而来,在陈烈身旁耳语了几句。
“原来如此!”陈烈听着完后,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是袁隗老儿代替了王允啊!
看来,他们此前的几路动作是起到一点效果的。
陈烈不相信袁隗是个敢于“硬刚”的人,不然的话,此前便不会让董卓钻了空子。
他猜测,袁隗只是在借机重掌权柄罢了!
如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袁隗在稳住手中权力后,还是会旧事重提的。
那么,陈烈愿意做个好人,帮袁隗创造一个好的时机。
“伯升,孙鹳儿军在何处了?”
陈烈的目光没有离开與图。
“回大王,最新情报显示已经拿下了李城,进军温县了。”王斗赶紧拱身,又补充了一句:“主要是在平皋耽搁了些时日。”
陈烈点点头,没有计较平皋的事情,因为平皋必须得打下来。
这是保障孙鹳儿偏师后方安危最重要的一环。
陈烈在與图上寻找起“李城”的位置来……
“大王,在这儿。”王斗将陈烈盯了一阵依旧没有找到,于是上前为陈烈指着與图上未标记的一处道:“此是座小邑,在温县东面二十余里。”
陈烈点点头,怪不得他找了好一阵,都没有找到。
“李城”的由来和战国时期赵国将领李同有关。李同在邯郸之战中率三千敢死队击退秦军,战死后被赵王封为“李侯”,封地即“李城”所在地。
现在,陈烈就等着孙鹳儿大军兵临孟津后洛阳方向的反应。
……
七月十二,空气中依旧燥热。
从今岁四月开始,到如今,天上没有下一滴雨,田间地头已经拉开了口子。
即使没有遭受兵灾所害的百姓也开始大量逃亡——旱得可怕,田间头根本打不出粮。
他们许多人去岁借的“高利贷”都还没有着落还,今年若没有收成,等待他们的只有死。
孙鹳儿所率的大军此时便列阵于温县城外。
他的口信已经传进了温县城内,就看城内的人如何抉择了。
温县的县令还没有逃,但其实主事的是司马氏。
温县城头,司马氏家主司马防手按垛口,望着城外一片褐色的齐军阵列。
烈日将兵戈晒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焦躁。
他身后站着二十二三岁的长子司马朗,眉头紧锁。
“父亲,孙鹳儿限我们午时前开城。并称……若降,保我司马氏周全;若抗,破城后鸡犬不留。”司马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
司马防没有回头,目光扫过齐军严整的阵型,尤其是那支为数不多的骑兵,虽静立不动,却透着百战精锐的煞气。
“孙鹳儿此人,出身卒子,在陈贼麾下,以悍勇和……闻名。他这话,不是虚言恫吓。”
“可我们若降,朝廷那边,尤其是袁太傅那里……”司马朗欲言又止。袁隗重掌尚书台,袁基执掌羽林,河内郡理论上仍在朝廷掌控之下,温县不战而降,无异于在袁氏脸上打了一记耳光。
“朝廷?”司马防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王子师已倒,袁隗……哼,他此刻想的,是如何利用他那两个好从子稳住权位,未必有余力顾及我们这小小的温县。况且,你当真以为,袁本初或袁公路,会与齐军主力死战?”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天下,早已不是当年的天下了。我司马氏首要之务,是存续宗族。”
“齐军势头正盛,陈烈用兵老辣,孙鹳儿这支偏师兵锋意在孟津,其要温县,也只是想保粮道罢了。若此时我们硬抗,是以卵击石。”
午时的太阳升至头顶,灼烤着大地。
温县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司马防身着素服,带领族中子弟及县中属吏,手捧印信图册,出城投降。
孙鹳儿骑在马上,看着跪伏在地的司马防,脸上并无太多得意之色,只是淡淡道:
“司马公识时务,保全一城生灵,功莫大焉。起来吧,我军需在温县稍作休整,补充粮秣,还望司马公协助。”
他的目光掠过司马防身后的众人,并未过多停留。
此刻的他,目标只有一个——孟津。
七月十五,洛阳。
袁隗端坐于尚书台值房,手中的绢帛密报被他攥得死紧。
孙贼兵不血刃拿下温县,正朝孟津急速推进的消息,像一块寒冰投入他刚刚燃起的权欲之火中。
他确实利用了天子,“搬倒”了王子师,重掌大权。也确实寄望于袁绍、袁术能在外围牵制甚至击败齐军。
但他似乎低估一些事情和时局的变幻。
“太傅,孟津若失,洛阳北门洞开!贼军可渡河直抵城下!”羽林中郎将袁基,他的从子,此刻脸上也满是焦急。
袁隗闭上眼,王允离去时那句“不怕遭天谴么”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似乎他真不该接下这个“烂摊子”?
袁隗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不能再犹豫了。”他沉声道,“立刻奏请天子,西迁之议,必须尽快施行!就在今夜,召集公卿决议!”
“那……公路那边?”袁基迟疑道。
袁术刚刚北上,朝廷就仓皇西迁,这等于将袁术卖给了齐军。
而且,此前他公开力挺天下守洛阳的。
这才过多久?
竟要“南辕北辙”了么?
“顾不了那么多了!”袁隗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告诉他,伺机而动,若事不可为……可暂避锋芒。保存实力要紧。”
他心里清楚,这话传到袁术耳中,以他那从子的性子,恐怕会暴跳如雷,但眼下,保住皇帝和朝廷中枢,保住他袁隗刚刚到手的权柄,才是第一位的。
二日后,孙鹳儿大军兵临孟津,并在沿途大索船只。
洛阳震动!
公卿胆寒!
同日,虎牢关外,齐军大营。
陈烈接到了孙鹳儿兵至孟津的捷报,同时也收到了来自洛阳细作的密报——洛阳公卿心思涌动,西迁的声音已经飘出了朝堂。
“大王,可立刻将此消息传至关内,并修书劝降。”坐于一旁的贾诩捋了捋胡须,出声建言道。
“文和所言极是!”陈烈颔首,脸上浮着笑意,“或许成皋关内的汉将已经得知了此消息,想必内心难熬的很。不过这还不够,还要在给他们添把火!”
那就是人所有的汉军士卒都知道。
一旦此消息传开,不说所有的汉军士卒皆会受到影响,但那些洛阳以及周边县乡籍的士卒定然内心着急……
毕竟,他们的妻儿老小还在家中,若朝廷西迁,谁还顾得上他们的家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