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协内心来说,他是不愿将都城迁往长安的。
现在的都城洛阳,历经十数代先列的统治,岂能随意弃之?
他决定要勇敢一次。
“诸位爱卿!”
汉天子刘协一开口,顿时让殿中众臣止住了议论之声。
王允布满皱纹的老脸更是一惊。
天子这是要做甚?
稚嫩且带着些许威严语气的声音从冕旈后传出:“即使卢卿败于关东,然成皋、洛水、巩县数道险要尚在,我洛阳数十万军民亦在,为何要惧他齐贼,言西迁之事?”
此问一出,殿中公卿顿时鸦雀无声。玉阶下,王允的眉头深深锁起,手中的玉笏微微发颤。
王允真真是没有想到,在此时此刻,以前只会顺从他意的少年天子会站出来。
他的权柄与威仪受到了莫法的冲击啊!
不过,在震惊之余,王允又感到些许欣慰与兴奋。
“陛下……”太常杨彪正要出列劝谏,却被刘协抬手制止。
“朕知道诸位要说什么。”少年天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高祖皇帝定都长安,固然是因关中形胜。可朕想问,若当年高祖见项羽势大便弃成皋而走,又岂有这数百年基业?”
作为汉室天子,自己老祖宗的“英勇事迹”自然是需要从小学习的。
当年刘邦也的确凭借着广武、成皋之险,再加上敖仓之食,据险与项羽对峙,将后者的主力牵制于荥阳一带。
然后再派韩信、彭越等迂回其后方侧翼。最后在垓下击败项羽,以至定鼎天下。
在少年天子刘协的认知中,他这个皇帝虽不及高皇帝,但今日之齐贼亦不如昔日之项羽。
所以,为什么要迁都呢?
是怕么?
他站起身,冕旒上的玉珠碰撞出清脆声响。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朝堂上站立着说话。
“洛阳城中,尚有北军五校,尚有司隶校尉部,尚有……”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尚有诸位世食汉禄的臣工……还可发诏天下诸州,令各州牧、刺史率兵共讨齐贼。”
王允见此,在内心又叹了一口气。天子勇气固然值得称赞,但还是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天下大事,岂能义气用事呢?这汉室江山,还得靠他王子师来维系。
司空赵温终于按捺不住:“陛下!今日之局非四百年之势了。朝廷王师兴败,成皋、巩县也固然尚在,但亦不能不未雨绸缪。”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
“怕什么?”刘协打断他,“怕我王师再失险关,被齐贼攻至洛阳来?那就让贼来好了……”
“陛下三思啊!”司空赵温、太常杨彪等公卿齐刷刷跪倒在地。
刘协看着脚下匍匐的群臣,忽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你们口口声声说要西迁,可曾问过洛阳城中数十万百姓?他们拖家带口,如何随行?这一路西去,又要饿死多少子民?”
他一步步走下玉阶,十二旒珠帘在额前晃动。
“王司徒。”他在王允面前站定,“你总说朕年幼,要学高祖、光武。可朕记得,光武皇帝当年在昆阳,面对王莽百万大军,可曾想过退走?”
这句话倒是把王允给问住了。
“朕意已决。”刘协转身,面向殿外初升的朝阳,“传朕旨意,打开武库,发放兵甲。凡洛阳城中十五岁以上男丁,愿从军者,赐其家粟米三斛、钱三万。”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朕,要与洛阳共存亡。”
朝阳透过殿门,将少年天子的身影拉得很长。那身影单薄,却在玉阶上投下了一道不容置疑的阴影。
阶下,几个老臣悄悄交换着眼神。他们第一次在这个一直被视为“傀儡”的皇帝身上,看到了真正属于刘氏子孙的血性。
西迁之事,也因少年天子横插一脚,变得举旗不定。
当然,主要是录尚书事的司徒王允未出言劝谏。
……
却说齐王陈烈在击溃张济、周慎所率的汉军、接收了荥阳城后。
全军大飨三日。
而后,又对全军进行了一番整顿。
连续打了数十日,虽连战连胜,不整顿一番却是不行了。
师老兵疲,再战易折。
各军各营皆有损伤,有的营损伤还颇大,就连陷阵、无当二营也颇有折损。
这就需要从俘虏与战、辅兵中精选士卒,补充至各营了。
步卒相对来说,好补充一些。但是骑兵的话,便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了。
与此同时,阵亡将士的遗体、遗物、功勋也需要安葬、送回。
根据斥候传回的消息,汉军残部大部队撤回了成皋,只余下一小部,驻守广武、敖仓。
因而,陈烈也不太过着急了。险阻在前,也不是一时能攻下的。
而且,也需要将胜利果实巩固一番。
在修整一番后,时间便来到了六月。
进入六月之后,便正真进入酷暑了。
烈日烤着中原大地。
陈烈看着荥阳城外护城河里的水位不断下降,让他内心又有了些忧色。
他连忙让王斗派人去寻找懂天时的老农。
众人不解,陈烈只悠悠的说了一句:“今岁怕又要旱过去了……”
这一带,因战争缘故,当地百姓逃的逃、死的死,寻找懂天时的老农,王斗还是费了些神。
陈烈带着数名老农以及一众文臣在田间地头仔细研讨了一番,最终得出:今岁有大旱的结论。
于是,陈烈立刻让孙邵将“研讨报告”派人送给临淄的尚书令孙嵩、尚书左仆射王瑾等人。
让其等传讯各郡县,组织抗旱。
成皋以东这片河南尹各县之地,没怎么受损的集中在挨着颖川郡的南部。
当然,此些县中还需要治吏来统筹开展他们齐国新政。
休整一段时间后,陈烈又让征西将军徐冈率军南下颖川。
并以参军毛玠暂代颖川太守之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