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但他更关心的是:“周慎、张济、李傕、郭氾等人呢?还有那张绣,可有擒获或确认斩杀的?”
王斗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些许遗憾:
“回大王,尚未发现。据俘虏交代和战场辨认,昨夜汉军前锋由张济部将胡车儿率领,拼死冲开了我军预设的通道……”
“张济、李傕、郭氾等人很可能紧随其后,趁乱突围出去了。周慎因有伤在身,据说被亲卫护着,混在乱军之中,目前也不知所踪。至于那张绣……”
他顿了顿,继续道:“南营的贾将军传来消息,昨夜袭扰的汉军见我军增援抵达,且东面战事已起,便迅速撤退了,退得极有章法,并未留下多少尸体……”
“那张绣,或是退回了荥阳城内,或是与汉军主力汇合后一并遁走了。”
陈烈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随即又舒展开来。
困兽犹斗,何况是张济、周慎这等久经沙场的宿将,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确实难度极大。
能将其主力击溃,已是大胜。
“无妨。”陈烈摆了摆手,“经此一役,周慎、张济所部已元气大伤,短期内难成气候。传令下去,让斥候营加大搜索范围,务必探明残敌去向。另外,加紧清点战果,安抚伤员,犒赏将士!”
“诺!”众将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荥阳城方向奔来,马上的骑士脸上带着兴奋劲儿,却是留守大营的留丑派来的信使。
“报……大王!荥阳城头已竖起降旗!”
消息传来,陈烈身旁的将领们顿时发出一阵喝彩。
拿下荥阳,意味着通往洛阳的东大门已经被敲开了一半,战略意义极其重大。
陈烈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抬头望向那座在晨光中轮廓逐渐清晰的城池,沉声道:“让留校尉率两营兵马入城接收!”
……
几乎在同一片晨曦的映照下,在距离战场近二十里外的一处偏僻河湾(汴渠),一群人马正狼狈不堪地休整着。
正是成功突围的张济、张绣叔侄,以及李傕、郭氾等人。他们人人带伤,甲胄破损,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惊魂未定。
张济靠在一棵柳树下,胡车儿正在为他包扎肩胛处的一道箭伤,他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目光却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里是荥阳城所在。
“从父,喝点水。”张绣递过一个水囊,他的手臂上也缠着染血的布条,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
张济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喘息着问道:“还有多少人跟上来?”
张绣神色黯然:“恐怕不到三千人。周慎将军……乱军中没看到他,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旁的李傕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恨恨道:“齐贼狡诈!竟早有埋伏!若非胡车儿兄弟拼死开路,我等皆要葬身于昨夜了!”
郭氾则显得更为沮丧,他看着寥寥无几的人马,叹道:“万余大军,一夜之间……如今我等如丧家之犬,该往何处去?”
张济沉默了片刻,忍着伤痛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惶恐而又带着期盼的脸。
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倒下。
因为他麾下掌握的兵马最多,所以他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这支残部的话事人。
“何去何从?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先撤回成皋!”张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卢车骑已然身故,周征东也生死未卜,现在就只有尽快离开此地。成皋天险,只要我们扼守此处,不再让贼军继续西进,对朝廷来说,也是大功一件。”
他的话仿佛给这群残兵败将注入了一丝生气。
是啊,成皋阪加上汜水的险阻,完全能够抵挡贼军的步伐。那种险地,就算来十万人,也发挥不出兵力的优势。
张绣扶住张济,低声道:“从父,你的伤……”
“死不了!”张济打断他,拍了拍张绣的手背,眼神复杂,既有痛惜,也有欣慰,“子玉,昨夜多亏你在南营牵制,也亏得你及时接应……是为叔……对不住你,让你涉此奇险。”
张绣摇了摇头:“侄儿分内之事。”
众人不再多言,挣扎着起身,重新骑上战马。
近三千兵马,带着一身的伤痛和失败的阴霾,绕过广武山,朝着西方,朝着的成皋方向,蹒跚而去。
这支汉军残兵的身影在初升的朝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落寞与仓皇。
而他们昨日还雄踞的地方,荥阳城头,那面崭新的、绣着金色镰刀图案的齐军大旗,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宣告着这片土地迎来了新的主人。
东方的天际,朝霞如血,又仿佛预示着,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还远未到停息之时。
……
昨晚的厮杀声,广武山上的汉军是没听见的。
因为他们在昨日便已经撤离了广武山。
为此,汉军内部还爆发过激烈的争执。
一方面认为,眼下大军统帅卢车骑身故,大军士气低迷,又缺乏军械,应当早日退回成皋,并将消息传回洛阳朝廷,然后以做后图。
而另一部分将领则表示强烈的反对,持这种意见的将领,主要是从军事上来考虑的。
他们一旦从广武身上退走,都先不说荥阳城内的友军会变成孤军……而是敖仓没了大军的守卫,无异于拱手让于贼军,这是资敌的行为!
提出撤走的人则表示一把火将敖仓直接烧了,便不会资敌了。
这个想法一提出口,便遭到了许多人的强烈谴责。这可是朝廷费了多少精力而囤积的“储备粮”!
一旦将敖仓烧了,洛阳的天子、公卿怪罪下来,没有人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而主张主张焚烧的将领明显是争红了脸,毫无顾忌,寸步不让。
表示贼军若得敖仓,便如虎添翼,届时兵精粮足,西进之势更难阻挡!为大局计,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于是,众人顿时吵作一团,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