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济遂下令闭门不出,日夜戒备。
消息传至新郑,周慎果然坐立不安。
颖川大部已失,荥阳若陷,则退路断绝,孤军悬于外,必成瓮中之鳖。
帐下诸将皆言:“荥阳危殆,敖仓粮道系于此城,不可不救!”
周慎权衡再三,终决定弃新郑,率军急趋北进,欲与张济会合,共保荥阳。
周慎一撤,麴义、徐冈二人也早得了军令,尾随而行。
周慎一路急行,于京县稍稍歇脚,并将此前逃至此休整的段煨残部编入了他麾下。
而周慎的到来,在荥阳城外大营的陈烈此时也得知了此消息。
“孝先之计奏效矣。”陈烈不禁笑道:“接下来的问题便是如何吃下这支汉军了。”
陈烈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而兴奋。
贾诩新投,坐于文官队列中,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仿佛帐内汹涌的暗流与他无关。
“周慎弃新郑而来,是自投罗网。”陈烈如是说道。
眼下的局势非常明析。荥阳是其必救之所,不然就算他想此时撤回洛阳,都没可走的路。
现在齐军根本不用着急,只要徐冈、麹义率军到了,周慎军便成了瓮中之鳖了。
休想逃。
应许是周慎也已经得知了后背有两支齐军正向京县而来,他立刻选择了率军疾奔荥阳城。
而荥阳城内的张济同样得知了“援军”的到来,也感知到了当下的局势危急,于是他与李、郭二人商议后,决定放手一搏,与周慎里应外合。
这一次,他们完全是为了自己的生路而搏,因而麾下众将校也是士气高昂,愿效死力。
五月十九,天还未亮,荥阳城中的守军士卒已经悄然而动了。
与此同时,昨日便已经抵达荥阳南二十里的周慎军也开始拿上武器,陆续出营了。
但在荥阳城外的齐军大营却安静无比。
周慎军昨日至的消息陈烈自然知晓,但他并未选择立刻出兵与之战。
因为他在等,在等麴义与徐冈军的到来。最不济也要等二人中一军拿下京县城。
陈烈要将这网再收得紧一些。
所以,即使他知晓今日张济、周慎会里应外合夹击他们,他也不打算动。
坚守营垒便是。
若是周慎军再入了荥阳城,那便更好了。
他从众多俘虏口中反复确认过,荥阳城中的粮秣并不多。若是周慎军再进城,顿时多了数千张嘴,粮草消耗的更快。
天色微明。
荥阳城东、南、北三面的齐军大营静得出奇,唯有辕门处的哨塔上,哨兵警惕地注视着远处的动静。
营内士卒虽已起身,却并未如往常般操练,而是奉命待命,甲不离身,兵不离手。
陈烈立于中军高台,遥望荥阳方向。贾诩静立其侧,目光低垂,仿佛脚下这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土地与他毫无干系。
“文和,你看张济、周慎此番搏命,有几分胜算?”陈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贾诩微微抬头,略一沉吟,答道:“回大王,若论突围求生,拼死一搏,或有三分锐气。然我军以逸待劳,营垒坚固,更兼……大王意在困而不在歼。故其胜算,实则不足一分。”
“噢?不足一分?”陈烈挑眉,“看来文和也认为,他们即便合力,也难破我营寨。”
“非但不能破营,反而会耗尽最后一丝锐气。”贾诩语气淡然,“张济等因守孤城,粮草将尽,突围是求生本能;周慎远来,心焦气躁,欲速合兵。”
“两军皆无持久之心,一击不中,士气必堕。届时,无论其是退入城中坐困愁城,还是溃散野外,皆为大王案上之肉耳。”
陈烈点头,贾诩的分析与他心中所料不谋而合。
他就是要利用张济、周慎急于求生的心理,让他们在预设的战场上碰得头破血流,进一步削弱其力量,为最后的总攻铺垫。
“报……!”
一骑斥候飞驰入营,滚鞍下马,“禀大王!荥阳城东门、南门大开,张济、李傕、郭汜率步骑约六千人,分两路向我东、南大营杀来!”
几乎同时,另一斥候来报:“禀大王!南方烟尘起,周慎军约八千人马,已离其营寨,正快速向我军南侧逼进!”
来了!
陈烈眼中精光一闪,沉声下令:“传令各营,依计行事!严守营垒,弓弩备足。告诉各营主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战!”
“诺!”令卒立刻前往传令。
陈烈所在的是东营,兵马最多,具体的指挥交给了领军将军曹毅。
南营主将是偏将军贾贵,北营则是禆将军孙鹳儿。
战鼓声并未如预期般擂响,齐军大营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军吏低声传达命令的声音,以及士卒们迅速进入防御位置的脚步声。
张济亲率一部兵马猛攻东营,李傕、郭汜合攻南营。
汉军士卒皆知此战关系生死,呐喊声震天动地,攻势如潮。
然而,齐军营寨防备森严,壕沟、鹿角、拒马层层布设,营墙之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汉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与此同时,周慎军也赶到了战场南侧。看到齐军南营正与城内守军激战,周慎大喜,立刻挥军加入战团,企图内外夹击,一举击破南营。
然而,齐军南营在贾贵的指挥下,临危不乱。营寨设计巧妙,足以应对两面受敌。
贾贵分兵抵御,利用强弓硬弩和坚固工事,硬生生挡住了两倍于己的敌军疯狂进攻。
战场上杀声震天,尸横遍野,但齐军的防线犹如磐石,岿然不动。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汉军久攻不下,死伤累累,锐气渐失。
张济、周慎都发觉情况不对,齐军的抵抗异常顽强,而且似乎并无主动出击的意思,只是固守。
荥阳城外的喊杀声远在广武山上的汉军也能隐约听见。
但广武山上的众将此时却无出兵的意思,包括战意最盛的虎牙将军刘勋。
因为,就在今日辰时末,一直昏迷未醒的汉车骑将军卢植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