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为何在贾诩说完计策后，反应那么大呢？
那是贾诩这计策真的是……可以用阴险无耻、伤人和来形容了。
汴渠，是在鸿沟水系堵塞的旧有情况下，重新打造的一条运河通道。
自汉以来，大河在“桃花峪”一带因为泥沙堆积，河床被抬高。河水朝着山隘南部疯狂涌去，担任运粮漕运的鸿沟中充满泥沙，水患严重。
原本起水量调节功能的荥泽、圃田泽也被大河泥沙充斥，渐渐干涸，自平帝以后，荥泽塞为平地。
自永平十年年，汉明帝任用王景、王吴治理黄河水患，重新梳理渠道。
于是在广武上北十里立水门、引大河之水以通汴渠，以节制大河入汴渠的水量。
汴渠渠首水门，最开始是用木、土而成的混合结构。这种结构常年遭受河水的冲击，需要时常修缮。
至建宁年间，汉灵帝令人“于敖城西北，垒石为门，以遏渠口，谓之石门，……门广十余丈，西去河三里”，将土木结构改建为砖石砌筑的石门。
这便是贾诩口中的“汴渠渠首石门”。
贾诩的言外之意便是毁石门，以大河水灌之。
换句更直白的话说，就是决大河之口！
这样一来，狂飙的河水将如挣脱枷锁的巨龙，失去石门的约束……会带来怎样的结果，相信在大河南岸的百姓从祖辈口中一定听说过此前遭受的惨状！
一着不慎，泛滥的河水将席卷汴水、鸿沟水系沿岸的城池、乡野。
数百万百姓世代居住的家园、赖以生存的田亩，顷刻间便会化为泽国，葬身鱼腹。
更可怕的是，这条维系中原漕运与民生命脉的运河将彻底瘫痪，即使水退，厚重的淤泥也将使河道难以恢复，造成的饥荒与动荡将绵延数十年。
此计若出，真被卢植采纳，的确能退他数万大军，甚至可能将他这数万人马水淹而死，但其代价，是拉上无数黎民苍生陪葬，是彻底毁坏一方水土的根基。
这已超越了兵法的“奇谋”，而是逆天而行的绝户之计。
此绝不是危言耸听！
因为在陈烈的另一份记忆中，是知道“花园口事件”的【注1】。
陈烈越往深想，越觉得脊背发凉，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洪水滔天的咆哮，看到了浮尸千里的惨状。
此计一旦施行，天道不容，人神共愤！
好在的是，贾诩并未将此策献给卢植。当然，贾诩若真是献了，卢植也定然不采纳！
“文和，此策……为何不献于卢公？”陈烈还是想再探一探贾诩的“底线”。
贾诩依旧从容，“不敢耳！”
陈烈点点头。
“文和今为我擒，可愿为我效力？”
“愿也。”贾诩异常爽快。
“噢～～～？”
这般爽快倒让陈烈颇为好奇了，“文和为何这么快便做下决定？”
“回齐王，诩怕死。”
此言一出，顿时让陈烈一阵惊愕。
不过，很快陈烈便抚掌大笑起来，“文和智计殊绝，性情更是坦率得可爱！怕死，乃人之常情，能直言不讳，更是难得。”
“文和既愿为我效力，那么依旧统率旧部，如何？”
看似正常的问话，贾诩却嗅出了别样的味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啊！不过，这也正常。
贾诩眉毛一挑，缓缓道：“不可。诩自知自身并无勇略，加之岁月渐老，统兵之事，非诩所能为也。大王帐下良将多矣，远甚老朽。”
“兵乃大事，不可轻假于人。若诩受之，反而易坏大王大事。还望大王收回成命。”
贾诩果然是聪明人。
陈烈也不多劝，遂其心意，“既如此，那便以文和为左谏议大夫，随我帐下，参议军政之务吧。”
“臣愿效犬马之劳。”贾诩恭敬大拜。
……
却说广武山上，应劭、刘勋、宗员等人收拢溃兵至万余，然军械辎重损失泰半，士卒多持断矛残矢，士气低迷。
卢植仍昏迷不醒，偶有呓语，皆呼“整军”、“杀贼”。应劭命人采得草药煎服，热度稍退，然人终未醒转。
三日后，斥候急报：齐军大队人马直扑荥阳，广武山周遭仅见游骑，未见围山兵马。
帐中诸将闻讯，顿生躁动。虎牙将军刘勋奋然道：“齐贼舍我而攻荥阳，分明欺我兵疲！末将愿领三千锐卒，下山击其侧后，与张将军内外夹击！”
应劭捻须沉吟，未即答言。
杜畿看出了应劭之意，却道：“将军不可。此恐是贼军诱敌之计。我军新败，器械不整，若贸然下山，正中其怀。彼留游骑而不围山，正是欲使我等自乱。”
陈群亦附议：“伯侯所言极是。况卢公未醒，大军轻动，倘有闪失，悔之何及？当固守待变。”
老将宗员一言不发，眼神却一直在卢植身上游动。
刘勋见他意无人声援，只得悻悻而退。
应劭遂传令各营：谨守山隘，多布鹿角，无令不得擅动。又遣精干斥候，伺机潜入荥阳联络张济。
不过出乎陈烈等人意料的是，齐军大部队向荥阳进发时，张济并没有选择退守荥阳城。
至少眼下的情况是这样。
这主要是李傕、郭氾二人在那晚撤的非常及时，麾下兵马几乎未受损失。
但是二人在撤走时并未选择与大部队退往广武山，而是选择了退往荥阳，与张济合兵。
他们知道城内的粮草不能久守，所以一开始并便选择率骑兵与齐军周旋。
不过，随着齐军各军陆续向西挺进，张济等人骑兵的活动空间不断被压缩。
最后，也只得选择了退守荥阳城内。
荥阳城下，齐王陈烈督军列阵，旌旗蔽日，鼓噪而进，却只围三阙一，并未急攻。
张济登城观阵，见齐军阵容严整，然攻势不烈，心下生疑。
部将胡车儿请战：“将军请看那处阵形混乱，末将愿率兵出城冲杀一阵！”
张济寻声看去，认真观察了一番，最后摇头：“陈贼狡黠，此必是诱我出城。彼众我寡，还是坚守为上。我已遣快马往新郑告急，周将军不日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