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雍来得很快,去的也很快。
他要尽快将卢公应下的事情回禀刘备。而且目前卢公败于卷野,这对当今朝廷来说,可谓是雪上加霜。
恐怕中原要尽陷贼手了,这天下的格局怕是要再变!
必须尽快回去,好让玄德早作准备。
玄德是个胸怀四海、性情坚韧之人,他们自小便相识,他了解的很。
而且,他与玄德相处起来,皆能懂得彼此,这也是为何他一直追随玄德的原因。
关、张等人亦是如此,玄德身上总散发出一种令人舒适的魅力。
简雍走后,卢植也没有闲着,他立刻召集重将、僚属商议大军下一步行动。
众人大致分成了两种不同的意见。
一是继续在此坚守;一是退回荥阳,采取守势。
两个的共同点都表达出的是守,只是守的位置不同罢了。
在垣雍城大营与退回荥阳来说,皆有利有弊。荥阳的利在于城墙高大坚固,粮秣运送的距离更短,更安全。
弊则在于一旦大军撤退,齐贼肯定是不会放过追击的机会,可能再次遭受兵败。
而且,他们这一撤,大河沿线的军民,必定大为失望。
在卢植心中,此役之败,军争上的倒成了其次。主要还是带的影响。
不止是河南大河沿岸的百姓的,还会影响整个中原局势。
首先,张绣所率的偏师不得不被他调回来,晚些就怕回不来了。
而张绣部一撤,贼军在陈留的兵马就被解放出来了,下一步完全可挺进颖川。
那么,征东将军周慎军将面临前后夹击之势。要保全周慎军,则也需收缩兵力,退回新郑、密县一带。
这样一来,颖川则无法保全。
说白了,这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面。
更为重要的是,洛阳朝堂恐怕将再生换将和西迁长安的声音。
将他换掉,倒没什么,他战败了,接受朝廷旨意便是。
他已是半截身子入了土之人,只要能保住汉室江山,就算是死,又有何不可?
不过迁都长安,则是大事了。
不管是从军争行胜角度还是政治民心角度,一旦都城西迁,则天下离心,大河之南不就拱手让于贼了么?
朝廷公信尽失,江南之地与关东诸州,也将不复为汉室所有。天下崩裂,再想收拾,可就难如登天了。
所以,这事儿他是坚决反对的。此前便有关西人提出过此言论,而当时遭到王司徒的极力反对,才将这股“邪风”给压了下去。
只是现在的形势又与此前不同了,王司徒还会如此前一般坚定么?
而且,败绩传至凉州,在“蛰伏”的韩遂、马腾诸辈,不会再生事端么?
彼辈听诏而不听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若彼等趁此时再寇乱三辅,天子西迁则不是入狼群么?!
卢植心中想着,立刻令人取来笔墨,铺开一张绢帛,然后将自己的担忧写下。随后派人星夜兼程呈给司徒王允。
卢植写完后心中依旧沉重,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主张退守荥阳的,多是以稳妥为上的将领,他们更看重城池之固与粮道之安;而主张坚守垣雍城的,则多是锐气未失的少壮派,他们认为退兵示弱,军心士气一旦垮掉,再想凝聚就难了。
“将军,”骁骑将领宗员起身,他是卢植的“老搭档”,面色凝重,“我军新败,士气受挫。垣雍城虽经修缮,但终究非雄关险隘。贼军若挟大胜之威,倾力来攻,我军困守孤城,若粮道被断,则危矣。”
“荥阳乃重镇,城高池深,背靠敖仓,足可持久。末将以为,当退守荥阳,稳扎稳打,以待时变。”
话音刚落,一惯敢打硬仗的虎牙将军便按捺不住,朗声道:
“末将以为不可!我军虽败,却尚有三万兵马。此刻若退,大河沿线百姓会如何看我等王师?”
“他们翘首以盼,我等却败而又退,岂不令民心尽失?且我军一退,贼寇气焰更炽,必如洪水般席卷河南。坚守垣雍大营,便是向天下昭示,朝廷大军仍在河南与贼死战!这面旗帜,不能倒!”
帐中顿时议论纷纷,两种意见相持不下。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沉默不语的卢植身上。
卢植缓缓站起身,他身形虽因连日操劳而显得清瘦,但还是尽可能的将脊梁挺直。
说道:“我军营中粮秣尚还充足,我之意是率主力继续在此坚守,让张中郎将率偏师回援。而周征东则亦回驻于新郑、密县一带。”
众人大概是听懂了。只要周慎守住了侧翼,荥阳不直面兵锋,那他们便还有周旋的余地。
既然主帅如此说了,众将领也只好接应而行。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齐军的确未放过机会,开始攻打他们汉军的营垒。
好在的是,卢植持重老练,当初令人将营垒扎的颇为牢固,抵挡住了齐军的攻势。
攻打了几次未果的齐军改变了策略,开始封锁各方道路,改为围困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的是,齐军主动攻击其实是在掩饰其他事情。
前几日就算放归了一部分汉军俘虏,但羁押在起军营中的俘虏,依旧有七八千人。
突然多了这么多张口,对后勤的压力陡然增加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不定因素,齐军还要分大量的兵力来看守。
于是,陈烈便派出孙鹳儿与贾贵二军轮番攻打汉营的同时,又令麴义、赵季率部将俘虏押送至后方酸枣。
然后又让代济阴太守程立带人分散暂行安置于所郡各地。
随后,又让赵季换留丑屯驻原武,留丑则率麾下三营生力军至前线大营。
而后。
当陈烈得知张济从浚仪撤军后,陈烈立刻让回师的麴义改道南下,从陈留境内向尉氏方向进军。
做出要前后夹击周慎部的姿态。
只是麴义部还未至尉氏,周慎便已经得令回驻新郑了。
而周慎率军从颖川一撤,则立刻让颖川各县慌了神。当卢植战败的消息再传遍各县时,不管是各县冠族还是豪右,皆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
颖川,文风鼎盛,名士辈出,本是天下腹心之地。如今“王师”一退,“贼兵”据县,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臧否人物的士大夫们,此刻也只剩下相顾无言的仓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