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毛参军所言攻心,臣不否认,然卢子干才略非常人,其万一能将放归的士卒笼络整合,岂非充其力也?”
侍郎孙邵一抚胡须,拱手道。
“孙侍郎所言不错。”军祭酒捕巡也附和道,他旋即又朝高陈烈看去:“大王,以微臣之见,不若用一个折中的法子。”
陈烈也看向捕巡,“台升,可速道来。”
捕巡眉头一动,缓缓道:“将俘虏中的伤者放归,而健者留之,照旧例,押往后方改造。”
放归的伤卒,卢植不可能不纳。而若纳之,就如毛玠所言,反而会增加汉军的负担。从而减少己方看守汉军俘虏的人手。
“此策可行。”陈烈微微颔首,“台升,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赵校尉,你派一营兵马协助。”
“诺!”捕巡、赵季起身齐道。
“攻心之计商议妥当。那么袭扰之策也可并力实施。”陈烈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停在了王斗脸上:“伯升,今日其余诸军、部杀敌已疲,此事便交由你如何?”
“末将遵命!”护军王斗赶紧出列应下。
王斗所率的斥候营在白天的战场上,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直到汉军溃败时,才被陈烈投入战场。
因而,斥候营士卒消耗并不大,今晚袭扰正合适。
“对了,挑选俘虏伤卒时,那些轻伤不碍作战者和各级军吏不可放归。”就正当几人准备出帐时,陈烈突然提醒道。
“诺!”捕巡、赵季再次躬身应道。
随后,陈烈又令孙邵尽快协调后方,调集酒肉,以便赏赐众将士。
赏赐要及时,将士们才能感受到统帅的恩泽,士气方能长久不衰。
帐外夜色已深,星光黯淡。
捕巡与赵季来到关押俘虏的营区。火把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或麻木或惶恐的脸。
赵季目光如炬,仔细甄别着伤卒的情况。
“此人心口有旧伤,行动迟缓,放归。”
“此人虽伤臂,但目光锐利,指节粗大,必是惯用弓弩的好手,留下。”
捕巡在一旁暗暗佩服。
赵季观察入微,不仅区分伤势轻重,更能从细微处判断士卒的战斗潜能和身份。
那些被指出的轻伤者和试图隐瞒身份的军吏,皆被逐一筛出。
最终,约莫七八百名真正丧失战斗力、且无威胁的伤卒被挑选出来。
这些被挑选择出来的汉军俘虏被扒了上衣,赤裸着上身,被赵季派人赶出了大营。这些伤卒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朝着汉军大营的方向。
与此同时,王斗也点齐了麾下营兵,悄无声息地也融入了黑暗。
……
卢植的中军大营,气氛凝重如铁。
白天一战,不仅损兵折将、死伤惨重,也让全军的士气跌到了谷底。
此役,扬武将军杨定、中郎将李乐亡于阵中,中郎将杨奉下落不明。
杨定当时指挥着汉军左翼,是最后撤退了,但也是因此,遭到了齐军的猛烈追击。
杨定当时亲率部曲撤在后列,亲自断后,结果被流矢射中后颈,当场陨命。
而李乐虽“贵”为中郎将,却是被自己人踩踏而亡的。
不禁令人唏嘘不已。
而中郎将以下曲军侯及以上的军吏,折损高达百余人。
而士卒折损四分之一,可以用灾难性来形容了。
此时的卢植,面色极其疲惫。
他才从伤兵营安抚了受伤士卒回来。
整个伤兵营哀嚎声不止,血腥与草药味混杂,令人窒息。
望着那些断肢残躯、痛苦呻吟的年轻面孔,卢植刚毅的面容下,亦如压了千斤巨石。
此时帐内诸将校和一众僚属皆是忧郁之色。
卢植刚坐定,亲卫便匆匆入帐禀报:“车骑将军,营外……营外出现大量我军被俘士卒,皆赤身带伤,正蹒跚而来!”
卢植猛地起身,花白的眉毛紧蹙:“多少人?情形如何?”
“约七八百之众,皆重伤,行动艰难,似是齐军有意放归。”
帐中的将领——如虎牙将军刘勋、骁骑将军宗员、军司马鲍鸿、中郎将胡才、韩暹、校尉李傕、郭氾等人闻言,面色皆是一变。
中郎将胡才捂着腿上的箭伤,立刻道:“卢车骑,此必是陈贼攻心之计!放归伤卒,意在耗我粮秣医药,乱我军心,挫我士气!万万不可轻易收纳啊!”
韩暹也附和:“胡中郎所言极是!此刻营中粮草医药本已吃紧,再添数百伤患,无疑是雪上加霜!且其中难保没有齐军细作混入,一旦生乱,后果不堪设想!不如……不如紧闭营门,令其自寻生路……”
“胡言!”还未等卢植出言,一旁的老将宗员一声低喝,打断了韩暹的话。
他目光如电,扫过帐内诸将,最终落在帐外沉沉的夜色上,声音沉痛却无比坚定:
“袍泽陷敌,今得生还,岂有拒之门外,任其自生自灭之理?我汉军旗号尚在,岂能行此不仁不义之事,寒了全军将士之心?”
“即使是贼之计,此将士狐疑之时,亦不得拒之!”宗员又拱手看向卢卢植:“车骑,若是怕营外之卒中充有细作,可单独置于一营,细细筛查便是。”
“当此之时……”宗员又抬头看了一眼卢植,“军心为上!”
若不纳,军心顷刻离散。
卢植深吸一口气,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开东营门,悉数接纳。传令医官,尽力救治。再令辎重官,统计所需,速报于我。”
从所开营门也可以看出,卢植还是保留着足够的警惕。
汉军北门正对着齐军来的方向,开东门的话,就算出现什么变故,也能够有时间调整。
命令下达,东营门洞开。
那些相互搀扶、血迹斑斑的士卒涌入营中,带来了生存的希望,也带来了更沉重的压力。
就在汉营因伤卒回归而稍稍混乱之际……
“敌袭!敌袭!”
尖锐的警哨声划破夜空!
王斗率领的斥候营精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汉营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