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只觉得败的异常“平淡”。
也正是这种“平淡”,才让他感到更加惊心。这种“平淡”昭示他们真正就败在战力上。
贼军不光士卒精锐耐战,而且组织体系也非常完备,调令军队迅速……
这一战,无论是先撤的鲍鸿还是后面的刘勋,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已经做到了该做的。
而他最后选择下令撤退,也是无奈之举。若是继续打下去,照样是没有胜算的,还会战死更多的士卒。
在还能掌控几分部队之时,“壮士断腕”也不失为当下最适合的选择。
在往大营撤的同时,卢植令人给留守大营的长史应劭也传去了消息。并让他组织留守的士卒接应撤退的大军。
整个战场,变得无比混乱,汉军各部都在竭力往回逃。
本被要求掩护各部步卒撤退的郭氾、李傕二人,此刻却已经迈过先撤的部队,成为了第二梯队撤回汉营的部队,仅后于卢植及一众僚属。
对于此,卢植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看似默默接受了这个结果。
宗员、刘勋、鲍鸿等将领也在亲信部曲的护卫下,拼命往回逃。
当然,不是每名将领都有他们这“待遇”与运气的。
例如马超。
在大军全线撤退之际,马超还正带着麾下仅剩下的二百余骑兵酣斗前线。
由于驰马至前线的陷阵、无当二营在抵达前线后,便下马步战了。本用来抵抗汉军援军的中垒、摧锋二营同样是步卒。
因而在面对二营步卒时,马超先将麾下五百骑兵分为十队,分散各方,延缓齐军进军的速度。
在消耗了中垒、摧锋二营几轮箭矢后,马超突然令分散在各方的小队汇合之,然后从二营的衔接处突了过去。
当时,还造成了二营短暂的混乱。
而就在马超拼死延阻齐军时,卢植却带着中军大纛撤走了。
但是却没有人给厮杀的马超传令。都是马超身边的骑士发现战场的情况愈发不对劲儿后提醒马超,马超才后知后觉。
其实当时也有令卒来给马超传令的,只是跑到了一半,那令卒发现眼前全是齐军的人,他便不敢再向前了。
就当马超折在了阵中,反正其也就是一“质子”,死就死了,有何人关心了?
毕竟,“光明正大”折在了战场,任谁来都说的清。
至于为何卢植在撤时,并没有让人直接鸣金?
懂的都懂!
因而,被“弃”了的马超只能带着剩下的骑兵突围,但是突至此时,还是被一部齐军士卒给包围了。
看旗号,是孙鹳儿前军丙营麾下士卒,约莫有近二百人。
马超带着仅剩的十余骑,依旧左突右冲,企图从齐军的包围圈中给冲出去。
带着扈从骑在后督战的孙鹳儿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喃喃道:“此儿竟如此勇猛!”
孙鹳儿与之隔着有一段距离,看不清马超的面目,但是他凭直觉,觉得此子年龄应该不大。
见此猛士,顿生了惜才之心。他当即下令:“传我将令,务必生擒此将!”
令卒得令,策马奔向前方,高声传达孙鹳儿的命令。
包围马超的齐军士卒闻令,攻势稍缓,但包围圈却收得更紧,长矛如林,步步逼近。
马超浑身浴血,铠甲上挂着数支箭矢,坐骑也挨了两箭。
他身边的骑兵只十余人,个个带伤,却仍护持左右,死战不退。
听到齐军高呼“投降不杀”,马超怒极反笑:“西凉男儿,岂有降者!”
他矛出如龙,又刺倒两名逼近的齐军士卒,但自己的臂膀也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马超身边的骑从嘶声道:“孟起,你是个有才干且有大志的人,不当屈死于此。我等护你杀出去!”
“诸位大兄心意,超心领了。”马超声音洪亮却带着些青涩,“周围贼卒,超视之如蝼蚁。凭我等本事,定要一块儿杀出去!”
说完,马超便大喝一声,挺矛逼退最近的齐军士卒,而那十余汉骑被马超的胆魄激励,结了一个小阵向前猛冲。
然而齐军人数众多,配合默契,任凭他们如何冲杀,始终无法突破重围。
孙鹳儿在远处观战,越看越是心惊。
那持矛骑将虽陷绝境,却毫无惧色,一杆长矛使得泼水不进,竟又连伤他数名士卒。
更难得的是,其身边的汉骑也个个骁勇,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仍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真虎将也!”孙鹄儿忍不住赞叹,随即对左右道:“令弓弩手射马。”
得了孙鹳儿令的齐军士卒祭出了弓弩,随后只听“嘣嘣嘣”的弓弦破空声响起。
下一瞬,正酣斗的马超突然听见一声惨烈的马嘶声,然后一股巨力袭来,直接被甩下了马背。
其余十余汉骑也同样如此。周围的齐军士卒见状,一拥而上,刀矛齐上。这些汉骑,拼死抵抗,却已是无力回天。
而马超眼看也要被生擒,忽然厉声长啸,竟猛地拔出拍捭,反手掷出,将一名扑来的齐军士卒咽喉洞穿。这垂死一击,惊得周围齐军士卒一时不敢上前。
孙鹄儿见状,既惊且佩,亲自策马上前,高声道:“阵中汉将!尔已尽力,何必徒死?我主齐王求贤若渴,以君之勇,若肯归顺,必得重用!”
马超以矛撑地,喘息片刻,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我乃伏波将军马援之后,扶风马超马孟起!岂能降贼!”
孙鹄儿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原来是马伏波后人,难怪如此英雄。”
他心中更生敬重,正欲再劝,忽见一骑快马自汉军大营方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高喊:“孙将军!大王令主你尽快清扫此间汉军,然追击汉军逃军!”
孙鹳儿在马上拱了拱手。心知此刻不能再拖延,于是淡淡下令:“拿下!若再抵抗,格杀勿论!”
说罢调转马头,调度各营士卒去了。
齐军士卒得令,攻势再起。最终马超力竭,被数杆长矛逼住咽喉胸膛,终于被擒。
当马超被捆缚着押往齐军大营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汉营方向,眼中满是不甘。而这种不甘中似乎还掺杂着一股怨恨。
……
残阳在天边,齐军士卒就着昏黄的夕阳,打扫着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