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虽说从早战到晚,此时已经非常疲惫了,但在胜利的氛围下,每个齐军士卒脸上皆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他们将俘虏用草绳反绑着,串成一串,然后押回大营;地上的断箭、残矛与汉军丢弃的衣甲堆上大车,也将推回大营。
这些残破的武器在修缮和重铸后,也会变成他们手中战胜敌人的利器。
夜幕慢慢降临,齐军士卒打着火把将最后一车战利品运回营后,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胜之后的陈烈,依旧保持着谨慎,早早把当晚的值守安排妥当,等士卒们都用时歇息后,他这才从幼虎士万忠的手中接过一碗粟饭。
然后就着两勺酱、一碗肉、两碟小菜,快速扒拉进胃里,食用完后,又喝了几个热汤,这才看向一众文武。
众文武对大王这“吃相”,也是习以为常了。而当着他们的面用食,更是一种极为信任和亲善的表现。
“都说说。”陈烈毫不在乎的将擦嘴的丝巾收起来,开口说道。
“大王,我军今日斩首近三千九百八十八级,俘虏八千余。”负责汇总统计数据的秘书监徐广起身禀报道。
陈烈点点头,他估摸着这斩首数大概接近今日汉军总数的十分之一了。
这其中主要是孙鹳儿与曹毅二军创造的,特别是陷阵营与无当营,这二营的士卒皆配有弓弩,几轮箭矢射出去,溃逃的汉军士卒直接倒下一大片。
杀伤惊人。
“我军伤亡如何?”陈烈没动声色,继续问道。
“战死一千三百二十九人,其中骑卒高达六百零二人……轻重伤二千八百九十一人……医匠们正在全力救治……”徐广念这串数字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还停下来偷偷打量起了陈烈的表情。
果然!
陈烈在听到骑兵直接折损六百余骑后,脸上也是不由一沉。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骑兵……竟折损如此之多。”
帐内一时寂静。
谁都明白,这些骑兵是齐军耗费无数钱粮心血才培养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是宝贝疙瘩。今日一战,虽然大胜,却也让骑兵元气大伤。
这相当于一个多营的编制被打没了!
陈烈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他想起了自己今日在战时,下达了让骑兵不计代价缠住汉军骑兵的命令……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叹道:“骑兵交缠汉骑,破阵陷敌,功不可没。阵亡将士,务必厚恤其家。伤者,全力救治,不得有误。”
“诺!”徐广连忙应声。
陈烈见众人脸上的表情变得肃然,于是挤出笑意,道:“当然,我军今日大胜汉军,值得庆贺!诸君皆有大功!”
帐内气氛这才稍稍缓和。口称皆耐大王神威、计略高深。
陈烈摆摆手,一笑置之。
“今日能彻底打垮汉军,其功在先击垮了其右翼。而击垮右翼的首功当在铠马。”
对于铠马的威力与功劳,众人有目共睹。
“王犇!”
帐门口的王犇赶紧上前,“在!”
“劲驰,你今日率铠马破阵,当为首功!”陈烈起身,来到王犇身侧,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没有辜负我给你起的表字!”
牛犇却异常恭敬:“今日犇未辜负大王之信重,已是惶恐,岂敢贪功……”
“哈哈哈~~~”陈烈眼中满是欣慰之色,“伯宁,牛犇战场表现今日可当得起首功?”
“当为首功!”满宠一丝不苟的回道。
“听到没……”陈烈拍了拍王犇的肩膀,“你能建大功而不恃骄,甚为难得!不过,有功不酬,有失将士之心。”
“故我今授你破虏司马之职,此后掌铠马,于我帐下听用,如何?”
“谢大王厚恩!”王犇立马拜倒在地。
他相当于从一白身,直接被提拔为司马,连拔数级,在齐军中乃首例!
当然,这也是王犇今日的确立有大功为前提,再加上幼虎士、王后族弟的身份加持。
毕竟,今日王犇被临危受命也是齐王陈烈亲点的。
这一切,众人文武都懂!
待王犇归位后,参军毛玠适时起身,拱手道:“大王,今日虽胜,然卢植主力尚存。汉军虽退,却未溃散,仍据守大营。我军当速定下一步方略。”
陈烈颔首,目光扫向悬挂的與图:“孝先,你有何看法?”
毛玠缓缓道:“大王,卢植用兵谨慎,败而未乱。其大营坚固,若强行攻打,恐伤亡甚大。然其新败,士气低迷,我军士气正盛,亦不可予其喘息之机。”
“哦?计将安出?”陈烈身体微微前倾。
“可双管齐下。”毛玠语调平稳,“其一,遣军轮番夜扰其营,疲其军心,挫其锐气。其二,也是更要紧的一步——攻心。”
“如何攻心?”
“今日我军俘获汉军近万,其中多有伤者。可择轻伤及无伤者,予以简单裹伤、饱食,趁夜释归汉营。”
此言一出,帐内略有骚动。禆将军贾贵忍不住道:“毛参军,这……好不容易抓来的俘虏,喂饱了放回去?岂非资敌?”
毛玠微微一笑,看向贾贵:“贾将军,请问是八千张嘴吃饭容易,还是八千颗惶惑不安的人心更容易搅乱卢植的军营?”
贾贵一愣。
毛玠继续道:
“这些败卒归营,一则,其惊恐之状、述说败绩之言,可继续动摇汉军战士之军心。”
“二则,卢植不得不收容他们,数千人每日消耗粮草甚巨,更兼其多为败兵,士气低落,管理不善,反易生乱。”
“三则,我军可借此施以仁义之名,动摇其死战之志。”
陈烈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但又很快陷入沉思之中。
毛玠攻心之计,确有可取之处。可若是将俘虏的汉军皆放回?
却有待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