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提刀与贼相搏?那快算了吧!
许多家族已经收拾了收拾好了细软,举家南迁,避祸荆襄。
当然,也有一些家族开始暗中派遣子弟,携带书信财物,前往酸枣或前线大营,试图与势不可挡的齐军建立联系,为家族寻一条后路。
为了家族延续,跪并不可耻。
至于汉室,他们只能将其埋藏心底,默默祈祷了……
而本有北上之意的王匡也当即停在了征羌,不敢动了。
同样强争的袁术也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只不过他在新蔡稍稍停了三日,便又立刻出动大军,沿澺水而上,占据了空虚的平舆。
王匡大本营被袭,顿时陷入了窘境之中。此时,他可不敢北上招惹齐军,而没了军资供给,南下夺回平舆亦不可取。
就算是夺回了平舆,同样是两难的境地。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大骂袁术无耻!
最后,在一番思索之后,王匡决定带着目前这支近万人的军队奔洛阳。
而眼下留给他回洛阳的道路,只能走广成关,后至伊阙关。
于是,他当即率兵西渡汝水、疾驰郾县,趁着齐将徐冈还未占据颖川南部地区,他打算再从郾县西至定颖,然后奔昆阳、鲁阳,最后北上梁县。
这条“逃亡”路线是他目前仅有的希望,是由麾下颖川人规划的。
王匡也是明白人,也当即承诺将他们的家眷亲属带上。
只是……此前王匡军中军心早已浮动,又缺乏粮草,因而他一路急行,麾下的士卒也逃跑了一路。
至定颖的百余里,便已经逃走了约莫三分之一的人。
就这,王匡还不敢停下来派人去索回逃卒。
因为,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只能带着军队咬牙继续西走。
至鲁阳时,全军不到三千人马了。
与此同时,徐冈也得了王匡的消息。但他此刻正率主力拿下了长社,鞭长莫及,只能任由王匡逃走。
王匡从豫州汝南而走,最欣喜的自然是袁术了。他此刻正喜滋滋接收整个汝南郡。
中原局势悄然变化的同时,洛阳城内,已是暗流汹涌。
卢植战败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震碎了朝堂之上勉强维持的平静。
尽管卢植在战报中极力陈述他虽败了一役,但尤可抵挡贼军的西进之势,让洛阳诸公不必担忧。
不过失败的事实,还是让恐慌情绪迅速蔓延洛阳城。
一批关西籍朝官再次旧调重弹,极力主张迁都长安。
他们的理由是:
洛阳门户已威,贼军兵锋强劲,若卢车骑再败,贼军便要立刻杀至洛阳了。
为保天子周全,延续汉祚,西迁是唯一的选择。长安有崤函之固,靠近凉州,可倚仗韩遂、马腾等“归顺”兵马以为外援。
当然此等言论一出,同样遭到了许多公卿大臣的反对。
而执政的司徒王允,此刻陷入了极大的矛盾和压力之中。
他深知迁都意味着放弃祖宗基业,意味着对关东乃至整个天下统治的事实性放弃,其政治后果灾难性。
他更清楚韩遂、马腾之辈反复无常,绝非可靠之“外援”,引狼入室的风险极大。
然而,卢植新败,河南局势急剧恶化,坚守洛阳的风险同样巨大,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设想。
朝中支持西迁的声音因这场败仗而高涨,就连一些中间派也开始动摇。
司徒府内,烛火摇曳。
王允独自对着卢植那封言辞恳切、充满忧患的书信,长叹一声。
他能感受到卢植字里行间的那份沉重与焦急,也明白这位老臣的赤胆忠心。但作为朝廷的实际主持者,他必须权衡更多的利害关系。
“卢子干啊卢子干,你可知,你这一败,让老夫何其为难……”王允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是力排众议,坚决支持卢植的战略,固守河南;还是顺应“大势”,说服天子,准备西行?
就在王允举棋不定之际,又一道紧急军报传来:屯驻华阴的第五儁急报,凉州方面有异动,韩遂部下多有调动,意图不明!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让王允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若凉州乱起,洛阳真成了四面楚歌之地!西迁长安,至少还能凭借地势暂保安全。
至于韩遂、马腾……或许可以设法羁縻利用。
王允终于提笔,开始起草一份奏疏,内容虽未明言立即迁都,但已开始强调长安的战略地位和加强三辅防务的必要性,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而后,他又草拟了一份关于刘备任命的举荐文书。
王允叹了一口气。
这算是他对卢子干的一份补偿了吧。
垣雍城大营内,卢植很快通过自己在朝中的故旧得知了洛阳的动向。
当他听说王允态度有所软化,甚至开始为西迁铺路时,双鬓华发的卢植顿感一阵锥心之痛,猛地咳嗽起来,绢帕上竟染了点点殷红。
“大势去矣……民心一去,再难挽回……”
卢植望着营外阴沉的天色,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个人的胜败得失他早已置之度外,但王朝倾覆的轨迹,似乎已清晰可见。
他突然觉得自己病了!
不过,他还想再力争一次。他强撑着疲惫且消瘦的身体,再次写下奏章,力陈迁都之弊,甚至以性命担保,愿死守河南,以报皇恩。
但就连他自己也明白,这封奏章,恐怕也难以改变那已然开始滑向深渊的力量了。
中原大地的格局,正随着卷野的那一场败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改变。
忠诚与背叛,坚守与放弃,希望与绝望,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交织、碰撞。
似乎一个新的时代,正踏着旧时代的废墟,加速而来。
而陈烈也终于等来了田犷所率的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