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向舆图,宽大的儒袍掠过案几,惊动满帐烛影:“齐贼要战,正合我意!”
“众将听令!”
帐中众将校立刻起身,齐齐拱手道:“末将在!!!”
“三日后,出兵讨贼,以灭我汉室心腹之患!”
“谨遵将军令!”众将齐声呼道。
……
三日后,卷县荒原。
夏风飒飒,吹动无数旗帜。
齐军阵伍严整,褐色衣甲如同沉默的丛林,枪戟如林,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中军大纛之下,陈烈玄铠赤袍,按刀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望向对面。
地平线上,一条绛线缓缓涌现,继而变成汹涌的潮水。那是卢植的大军。
汉军衣甲鲜明,阵型更是严谨,步、骑层次分明,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静与压迫。
中军处,“卢”字大旗迎风招展,旗下老者一身戎服挂甲,自有一番气度。
汉军这头,出动了约莫四万步卒,近五千骑卒,整个阵型浩荡无比。
而齐军这边,陈烈除了一些杂兵,其余精锐尽出,一共三万三千步骑。
在兵力上,卢植麾下的汉军拥有绝对的优势。若以兵种来论,其骑兵同样拥有碾压级别的优势。
但是,齐军这头,上至将领,下至普通士卒,看不出有丝毫惧色。
军队上万,遮天蔽日,普通的士卒根本不知道对面有多少人。
而知道对面有多少兵马的将领,也因此前接连的胜利,建立了强大的信心。
对于今日决战,他们更“喜闻乐见”。因为他们想的根本不是掉脑袋的事情,而是此战过后能获得多少军功的问题。
这就是胜利带来的无形信心!
这种信心直接深植每个将领的内心。只要有齐王在,他们总觉得能赢!
齐军这头。
陈烈依旧用齐军将士熟悉的“双叠阵”,即两个大横阵。
最前的“一横”,由三部人马组成。最中间是麴义部,左边是赵季部,右边是胡轸部。
而后排“一横”,中路是偏将军贾贵所率的中军,左翼是孙鹳儿所率的前军,而右翼则是讨义将军鞠威督领的右军。
叠阵之后是领军将军曹毅率领的禁军。
齐王陈烈依旧由绕帐营、幼虎营、斥候营三营护卫。
只是这次绕帐营后停了十余辆大车,除此之外,还有二百匹健壮的高头大马有专人照看着。
其余四营虎骑、豹骑则全部布在了右翼。
而汉军那头。
卢植采用的依旧是汉军惯用的阵型——中间步卒,两翼骑兵。
双方士卒在初夏的阳光下慢慢结成阵形,然后握着手中的兵器,等待军吏下一步的军令。
这是从高空俯瞰,依照东西南北的方向,双方列阵的队形其实是在东北到西南的对角之上。
简单的说,双方整体是“斜”的。
汉军位西南,齐军处东北。
双方没有多余的废话。
战鼓声率先从汉军阵中响起,沉重而缓慢,如同巨人的心跳。紧接着,齐军的战鼓也轰然回响,激昂澎湃。
大战,瞬间爆发!
双方斥候在两阵之间匆忙奔走。
汉军的鼓声如滚雷般压过原野,最先有大动作的是汉军。
汉军中的五千骑兵,分作两翼。在探得齐军左翼并没有布置骑兵的消息后,汉军统帅卢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令李傕率领右翼骑兵向齐军左翼发起进攻。
李傕将二千五百骑兵,分成五波,如浪一般的向齐军左翼进行袭扰。
但不管是赵季部还是孙鹳儿军,皆没有出现丝毫乱性,依旧沉默的保持着原本的姿态。
“弩手上前!”
孙鹳儿终于开始反击了,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额上青筋暴起。
前军中,前排的弩手们半跪于地,扣动悬刀,密集的弩矢破空而去。
冲锋的西凉骑不断有人落马,但后续骑兵毫不犹豫地踏过同伴的尸首,继续冲锋。
与此同时,汉军左翼的骑兵也开始向齐军右翼移动,但他们的动作明显更为谨慎——对面是齐军最精锐的虎骑、豹骑,以及严阵以待的鞠威所部。
陈烈在中军大旗下眯起眼睛。
卢植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以优势骑兵猛攻齐军相对薄弱的左翼,一旦突破,便可包抄中军。
“传令曲犊,”陈烈声音平静,“右翼骑兵暂不出击,固守待命。”
令旗挥动,命令迅速传达。
此时汉军右翼骑兵已经冲至齐军左翼阵前,面对长矛与弓弩,李傕异常的谨慎,时刻提醒麾下骑兵不要停下来。
他们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与骑弓的快速射击,不断打击着赵季部与孙鹳儿军的侧翼。
“大王,可要派兵支援左翼?”与陈烈同在巢车上的军祭酒捕巡,看着己方左翼始终处于被动,便出声问道。
陈烈却摇了摇头:“不必担忧,告诉孙鹳儿,继续按兵不动。”
他料汉骑是不敢直接冲阵的。
陈烈的目光投向战场另一端。
汉军中军步卒已经开始向前推进,显然是想趁齐军注意力被左翼吸引时,直取中路。
卢植的确是个“好对手”!
这种机会,他定然不会错过。
不过,陈烈依旧一副从容姿态。
“让骁骑营准备。”陈烈轻声对身旁的曹毅道。
曹毅愣了一下:“现在?是不是太早了?”
“卢植以为我在左翼露出破绽,”陈烈嘴角微扬,“那就让他继续这么以为。”
果然,卢植见齐军左翼吃紧而中军不动,立即加派中军步卒加速前进,企图一举击溃齐军中路。
汉军步卒如潮水般涌来,麴义部的弓弩箭矢不断射击,但无法阻挡这股洪流。两军前锋终于撞击在一起,刀剑相交,喊杀震天。
就在此时,陈烈终于下令:“令骁骑营,出击我军右翼!”
右翼?
“大王?”曹毅没有丝毫掩饰脸上的疑色。
“你没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