浚仪城外乡里的百姓这时才真正感知到了到底“哪家”才是王师。
西凉军露出了凶狠、贪婪且兴奋的眼神,四处出击,不断劫掠着。
原来,不是每个人都守着底线!
张济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用这种方式逼迫浚仪城内的守军出城而战。
你齐军不是打着“救民水火、伸大意于天下”么?那么那些哀嚎的黔首种要救吧?
不然何以以“为民者”自居?!
太史慈对张济的用意十分清楚。
这是陷阱。
可又能怎样呢?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西凉军肆意横行,而无所作为?!
他太史慈做不到啊!
在经过一番挣扎之后,太史慈最终选择了出兵。他将军中每营的弓弩手全部调集在一起,共有近七百人。
然后再加上三百骑兵,凑齐了千人,扑向离城最近的一处乡邑。
太史慈这么做,其实是冒了极大风险的,不光是他这千人,还有城头的防御在抽调走弓弩手后,也将大大减弱。
太史慈却不得不出城,他要给浚仪的百姓希望!
张济见浚仪守军果真出城,于是快速令人前去召集分散在各方的士卒。
与此同时,张济也立即令才到不久的李蒙率本部千人前去拖住齐军。
很快,李蒙麾下的一千步骑杀向了太史慈所部。李蒙这千人中,步骑各占一半,在骑兵上,有很大的优势。
不过,他听张绣说起过,对面的齐将太史慈骁勇善射。
因而,李蒙见对面的齐军打出了太史的旗号,还是下意识的警觉了起来。
两军相遇的地点在浚仪城西,鸿沟西侧。
太史慈令步卒立刻停步结阵,二百“杂骑”分列左右。而他同样只带着百骑兵出阵,上前邀战。
李蒙见此,没有丝毫怯懦,反而更加兴奋。这可是齐贼中有名的大将,若能阵斩之,他李蒙或能封侯!
不过他却不是张绣那般血气方刚,也只带着百骑而上。
他让身侧的令卒吹号,然后带着五百骑兵便冲了上去。
策马奔腾的太史慈见此,自然不敢再像上次一样直接对冲了。而是立刻给身后的扈从骑示意,向外围兜走。
李蒙紧追不舍。
太史慈远走。
突然,李蒙发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于是,他再次改变冲锋的方向,向着齐军步卒方阵而去。
齐军营将曾扩见此,立刻让留守两翼的骑兵上前抵挡。同时,严令麾下士卒不可后退。
两翼的“杂骑”正如上次太史慈所预估那般,一旦与经验老道的西凉骑交战,便会很快暴露出底色。
结果也是如此,二百“杂骑”在接战后,立刻显露出了败相。
李蒙击退了这二百“杂骑”后,直径奔往齐军步卒大阵。
按照李蒙此前从征讨羌人和白波贼的经验来说,他这数百骑兵冲锋而来,对面的步卒很快就会直接崩溃的。
可他眼前看上去也就数百的步卒却依旧列阵在原地。这让李蒙不由高看了一眼。
而此时,李蒙也向后方看了看,最开始那一队贼骑也开始回援了。
看来,必须要抓紧时间将眼前这部步卒给击溃。
只是李蒙不知道的是,他面对的这部步卒全是弓弩手。
克制骑兵,就那些方法,太史慈也只能根据现有的条件做出最适合的选择。
李蒙所率的骑兵准迅猛的向齐军步卒发起了冲锋。
至百步,一轮弩矢飞矢而来,瞬间击毙二十余人;
至八十步,密密麻麻的箭雨顿时覆盖在最前几排的西凉骑身上……
战马的嘶鸣声与士卒惨痛的哀嚎声交织在战场之上。
李蒙的运气算比较好,一支弩箭只是穿肩而过,若再偏离一点便直接射中心脏了。
此刻,他强忍剧痛,拨转马头,率领残骑向侧翼急撤。箭雨仍在身后呼啸,又有十余名西凉骑兵应声落马。
李蒙咬紧牙关,伏在马背上,心中既惊且怒——太史慈竟以步卒为饵,诱他踏入这死亡陷阱!
“直娘贼!”李蒙不由破口大骂。
而此时,太史慈已率骑兵回旋杀到。他见李蒙败退,立即下令追击。
此前被李蒙击溃的那些齐军“杂骑”,在太史慈的感召下,开始聚拢,又刚目睹弓弩手大显神威,顿时士气大振,奋勇向前。
脸面必须要争回来!
“休走了李蒙!”太史慈大喝一声,张弓搭箭,连珠发射。每箭必中,顷刻间便射落数名西凉骑兵。
李蒙肩部受伤,无力再战,只得在亲兵的护卫下狼狈后撤。
其实,真正倒下的西凉骑兵不多,还不足百人,关键是士气一落,主将李蒙又受伤,再难激起勇气反杀相抗。
剩下的西凉骑兵也只得纷纷逃离战场。
而原本列阵的步卒见主将及骑兵败走,顿时阵脚大乱,也开始向西逃走。
太史慈率骑兵追了一段距离后,便急令收兵。
他心头清楚,再拖延下去,恐怕张济的主力就该到了。
现在已经胜了一场,能让城中军民士气大涨,也能让全县百姓看到他的态度,眼下见好就收为妙。
……
而与此同时,在更广阔的战场上,另一封战书正被快马送出。
齐王大帐内,陈烈掷笔于案,墨迹淋漓的帛书被侍从恭敬卷起,火漆烙下齐王的印记。
“送至卢植军中。”陈烈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他,三日后,卷县之野,一决雌雄。”
帐下诸将神色肃然。
与卢植决战,这是足以震动天下的大事。那位海内大儒、汉廷最后的柱石之一,如今就挡在他们兼并天下的道路之上。
陈烈之所以下定了决心,主要是再往后拖,天气就更加炎热了。
而且拖的越久,不确定因素更多。张武也传令回来,他在袁绍、曹操的合击下,开始转为守势了。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是,他一直催促刘井办置的器物已送至大营了。
一切,就看卢植应不应战了。
汉军中军大帐,卢植展开那封战书时,烛火正映着他鬓角新添的霜色。帛书上墨迹遒劲,字字如刀:
“汉祚既衰,天命在齐。三日之后,卷县原野,敢问汉廷可有余勇否?”
真是狂妄!!!
帐中诸将屏息。
老将军缓缓合上战书,指尖在“天命在齐”四字上停留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这是在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