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又回来凝视前方,预估着距离,将长戟挂在马鞍上,取下另一侧的弓、箭。
双方估摸着还有八十余步,太史慈张弓搭箭,瞄向朝自己奔来的汉军骑兵。
太史慈胯下的战马还在提速,须臾间便奔进了十余步。也正在这时,太史慈猛地射出手中的箭矢。
他没有去看结果,又继续搭射向下一个目标。
同样持弓的张绣躲过了飞箭,但他身后的伴骑却没避开,捂着胸前的箭一头栽下了马背。
张绣见此,异常惊讶。他没想到贼军中居然有如此好手。
方才那一箭,估摸着有七十步。若是用强弓步射,七十步外射中目标,也算不得多么出彩。
但这可是骑射呀!
通常,军中士卒所用的骑弓也就八九斗,能在四十步外射中奔驰的骑卒,已算军中能手。
而像这般七十步外,马上开弓,还要射中移动目标,臂力当何其惊人?
他张绣虽说勇武,这般技艺却是没有的。
这般臂力、射艺如此惊人的人,他此前还只是听他从父说起过,便是已故的董公……
张绣虽没有这等技艺,但他不是唬大的,反而更激起了心中的血涌之气。
“杀!”张绣大喝一声,也立刻反击了一箭。
不过十数个呼吸,两军骑兵交马而过。
第一回合,双方皆带有试探的意思,以骑射为主。而就是这么一合,太史慈已经射落了五名汉骑,用应弦而落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错马而过后,太史慈立刻令麾下士卒调转码头,然后收弓箭,持矛戟。
骑射终究是西凉骑兵之长,而他们当尽量避之。
于是,同样调转马头的张绣,便见贼骑已经挺着矛戟朝己方冲了过来。
霎时间,双方撞击在一起,爆发激战。
在近战之中,太史慈同样勇武难挡,连挑数骑。而张绣为不遑多让,同样连杀数人。
在一番激战后,双方又杀透了,张绣一清点,己方居然折了近三十人。
而战场上的尸体,着褐服的明显要少于身着绛色的己军。
这般一对比,他是败的那方。张绣年少气盛,自随从父征战以来,何曾吃过这等亏?眼见己方折损竟多过对方,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猛勒马缰,调转马头,还要再战。
身边亲卫急忙劝阻:“校尉!贼将骁勇,其部精锐,我等轻敌冒进,已失先手。不如暂退,等大军到来再……”
“住口!”张绣怒喝,手中长矛一摆,“我堂堂凉州豪杰,岂惧山东一匹夫?众将士,随我杀!”
然而,就在他重整队伍,准备再次冲锋时,却见对面的太史慈并未如预料般同样回马再战。
那一百余精锐齐骑在太史慈的带领下,竟迅速后撤,与先前布在官道两侧的那二百“杂骑”汇合。
更令张绣惊疑不定的是,那二百原本看起来有些散乱的齐军杂骑,此刻在太史慈的扈从骑融入后,阵型陡然一变,竟显出几分严整气象。
他们并未冲锋,而是齐齐举起了手中的弓弩!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映照在密麻麻的箭镞上,寒光刺目。
张绣心头一凛,猛然意识到不妙。
对方主将根本无意与他缠斗,方才那番交锋,一是为了挫其锐气,二是为了掩护抢收麦子的军民撤退。
如今目的达到,便立刻转为守势,利用弓弩远程御敌。自己若再贸然冲击严阵以待的敌军弓弩阵,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
更何况,那贼将箭术惊人,若于阵中狙射……
“校尉,你看!”身旁亲卫突然指向浚仪城门方向。
只见最后一批运麦的民夫和军士正迅速涌入城内,而城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守军,弓弩手也已就位,冰冷的箭矢对准了城外。
显然,整个撤退过程井然有序,太史慈的断后任务已接近完成。
张绣脸色铁青,紧握着矛杆。他明白,今日已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继续进攻?骑兵飞上城头么?
“撤……!”挣扎了一阵,张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汉军骑兵悻悻然拨转马头,向西退去,连己方骑兵的尸体都未带走……
太史慈立于阵前,目送汉军退走,紧绷的神情这才稍稍放松。他下令道:“缓缓退回城内,保持警戒。”
回到浚仪城中,军民士气大振。以微小的代价击退张济军骁将张绣的先锋,并成功抢收回大量麦子,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县寺内,杨安脸上带着喜色:“将军神勇,挫敌锋芒,保我粮秣,全城百姓皆感将军之恩!”
太史慈却并无多少喜色,他一边卸甲一边摇头道:“杨令过誉。今日小胜,实属侥幸,亦是那张绣轻敌所致。”
“张济大军已至,其麾下西凉铁骑非易与之辈。我等抢收之麦,虽得大半,然未全熟,脱粒后恐不及预期。”
太史慈走到與图前,手指点着浚仪,对县令杨定与与曹豹等营将道:
“我军兵少,尤其骑卒匮乏,野战非我所长。然固守待援亦需粮秣。今虽得麦,仍不可坐吃山空。需立即清点所得麦粒,统筹分配,同时加固城防,广积滚木礌石,准备应对张济大军来袭。”
“将军所言极是。”杨安面色也凝重起来,“仆即刻去办。”
曹豹同样抱拳领命,表示立刻督促紧备城防。
待众人走后,太史慈亲自来到案后,铺开了一张宣纸,然后开始提笔将浚仪当前的情况报于齐王。
写完吹干后,太史慈又细细读了一遍,在文末,他希望齐王能够派一营骑兵前来。
就在他准备叠起时,还是觉得不妥。
他本就是统领骑兵的将领,岂能不知齐王亦无法抽调出多余的骑兵来?
想到这儿,他立马又展开,将最后那一段话给涂掉。
可是这样一来,又太过草率。于是,太史慈又重新写了一份。满意后,才令人送往卷县东大营。
“骑兵啊骑兵……”太史慈不由喃喃道:“也不知卫将军多久能将骑兵新军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