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北有浚水,像而仪之,故曰浚仪。
“浚仪”这个名字,大家不是太熟悉。不过其此前的名字就广为人所知了。便是魏都大梁。
前汉文帝时才改大梁县为浚仪县。
时近四月中旬,天气逐渐变热。
去岁,齐军在拿下兖州后,齐王一边派征西将军徐冈安定陈留,一边急派治吏组织各县百姓,抢种了一波越冬小麦,以缓解粮食的压力。
到今日,太史慈站在浚仪城头,遥望城西,亦可见一片麦田。
一阵夏风吹过,麦浪翻滚如金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太史慈手抚城垛,看着还要些时日才完全成熟的麦子,眉头不由紧蹙起来。
“杨令,这城外之麦最早何时能收割?”
试浚仪令杨安,顺着太史慈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拱了拱手回道:“太史将军,仆专程令人仔细探查过,说最早都还需十余日才能开镰……”
“十余日……”太史慈喃喃着,眉头依旧紧蹙,“不瞒杨令,斥候来报,汉将张济率兵已进屯曲遇。”
“曲遇”是一个聚落,又叫箜篌城,有夯土城邑。秦二世三年(公元前二〇七年),沛公刘邦在曲遇聚(即箜篌城)大败秦将杨雄,箜篌城自此扬名。
传说此地也是春秋时期郑国公室制作乐器的场所。“箜篌”便是一种古老的弹弦乐器。《孔雀东南飞》便有载:“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
张济进驻此地,离兖州、浚仪境便只有一步之遥了。
太史慈担心的正是张济会抢收浚仪之麦。食粮于敌,这是最划算的买卖。
汉军若得此麦,既可补己军需,又能断齐军粮草,一举两得。
杨安作为从治吏院出身、根正苗红的齐人,闻此言,面色也凝重起来:
“将军所虑极是。张济麾下多骑兵,来去如风。若他真遣轻骑突入,抢收麦子,我等步卒多、骑兵少,怕是难以周全护卫。”
太史慈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十余日……不能让这些麦子落入汉军之手。传令下去,即刻起,加派斥候,严密监视曲遇方向汉军动向。另,召集城中各里里正,我有话说。”
不过多时,浚仪县寺前的空地上,聚拢起了上百的里正和县吏、军吏。
太史慈一身戎装,立于台阶之上,声如洪钟:
“城中各里正,我乃太史慈也!今召集大家于此,实有一件关乎全城百姓的事情……”
“去岁在杨令的组织下,诸位带领城中百姓,齐心协力,种下城外救命的冬麦,眼看丰收在望!”
“然今汉将张济屯兵曲遇,虎视眈眈,欲夺我等口粮,断我等生路!我等辛苦劳作,岂能为他人作嫁衣裳?”
人群一阵骚动,担忧和愤怒的情绪开始蔓延。
太史慈话锋一转,继续道:“麦熟尚需十余日,敌军旦夕可至。坐等,则麦必失!为今之计,唯有抢先动手!
台下有人惊呼:“将军,麦未全熟,此时收割,损耗极大啊!”
“我知道!”太史慈斩钉截铁,“半熟之麦,收获或只得七八成,但若被敌军抢去,我等连一粒也得不到!若失此麦,秋粮未收之前,我等何以果腹?岂非坐以待毙?”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慈亦知农事艰辛,一粒一粟来之不易。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我意已决,明日拂晓起,全军出动,并征募民夫,一同出城,抢收麦子!能收多少是多少!绝不资敌一粒粮食!”
杨安立刻接口道:“将军英明!仆这便组织人手,准备镰刀、车辆、麻袋!”
县吏、里正中多有明白事理者,纷纷响应:
“太史将军说的是!不能让汉狗抢了去!”
“对!自己收不着,也不能喂了敌人!”
“收!赶紧收!总比饿死强!”
群情激昂,很快统一了思想。
次日天未亮,浚仪城门洞开。太史慈亲自披挂上阵,与校尉曹豹率部分军队于外围警戒布防,其余军士皆弃戈持镰,与成千上万的百姓一起,涌入无边的麦海之中。
晨光熹微,人们弯腰挥镰,抢收着这些尚未完全饱满的麦穗。气氛紧张而忙碌,空气中弥漫着青麦的香气和一种临战般的凝重。
一连两日,抢收工作昼夜不停。收下的麦穗被迅速运回城中晾晒、脱粒。
不过,浚仪的动静自然逃不过张济派出的斥候的眼睛。
果然,就在齐军民抢收的第二日暮时,外围警戒的斥候飞马来报:西方烟尘大作,汉军骑兵先锋已至!
太史慈闻报,立刻下令所有收麦军民携带已收麦捆,迅速退回城内。
同时,他亲自引扈从骑并二百杂骑断后。
太史慈被齐王派来陈留时,并没有给他多余的兵力,他只带了百余扈从骑来接过了曹豹手中的指挥权。
而其余那二百杂骑,还是太史慈至陈留后,搜集军中马匹,招募人手,新组建的一支骑兵。
主要是他们在此的骑兵实在是太多处于劣势了。此前曹豹败迹,也正有此因。
不久,只见地平线上,汉军骑影幢幢,如乌云般压来。
为首一将,正是张济从子张绣。
他见城外麦田已被收割大半,剩余部分也正有齐军百姓在慌忙撤退,不禁大怒,催军急进。
对方骑兵逼近,太史慈才看清对面不过三百来骑,于是心中便有了计较。
此时,必须要挫一挫汉军的锐气!
很快,太史慈将那新组建的骑兵布在官道两侧,而他自己则亲率扈从骑直奔汉军而去。
而对面的张绣此时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又自恃勇武,于是也只引百骑而动。
太史慈之所以让那二百骑兵驻在原地,主要还是怕“露馅”。
这二百骑成分复杂,其中不乏有身姿矫健,作战勇武之士;当然亦有勉强能骑的壮勇。
他们壮大声势还可,若要与本就善骑射的西凉骑兵交战,这不得一合就会露了底?
届时,更加影响己方士气。
太史慈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一百二十扈从骑,一股踏实感油然而生。
这一百二十骑皆是军中精锐,随时伴他身侧,能如臂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