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若不从卢公之议,岂非坐视齐贼坐大,危及汉祚?且卢公于我有恩……”刘备面露挣扎之色。
他素以汉室宗亲自居,以兴复汉室为己任,如今强敌在东,他却要与袁绍、曹操这等心怀异志之人纠缠内斗,实在非他所愿。
牵招深知刘备的仁义与困境,他略一思索,趋近一步,压低声音:“明公,或有一策,可两全其美。”
“哦?子经快快道来!”刘备眼睛一亮。
“卢公之忧,在于中原战局。齐贼陈烈势大,若中原有失,则天下震动。然我军现下实不宜西进,亦不可与袁绍轻启战端。不如……”
牵招目光微闪:“我军可暂作姿态,佯动向西,做出欲入太行剿贼之势,实则厉兵秣马,观望形势。”
“若袁绍与公孙续相持不下,或卢公在中原能打开局面,我军则可按兵不动,静待其变。”
“若袁绍速胜公孙续,欲对我等不利,或中原局势急剧恶化……”
牵招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军则联合袁、曹,以击齐贼,表明我辈心系大局,并非只顾私利……”
刘备闻言,沉思良久。牵招此计,说白了还是坐观成败。
并未改变眼下格局!
刘备仍有顾虑,“子经之意,备知已。容我再思虑一番。”
“诺!”牵招看出了刘备的犹豫,但是他眼下也没有更好的计策。只能识趣的退一下了。
而后,刘备又将谋臣董昭召来。
董招何其聪慧,自然知道刘国相招他前来所为何事。
待他行礼落座后,当即见道:“明公,西进乃上策也!”
“公仁?”刘备颇为不解,“以西进剿群贼之名,的确能避是非。然太行诸贼,踪迹难寻,无所图也。”
董昭抚须而笑:“明公所虑极是。然昭所言西进,非真与张燕等辈缠斗于山林之间。”
董昭起身,走向壁上所悬挂的與图,目光炯炯:“明公,昭之意在此!”
“太原???”饶是刘备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但听了东昭这个大胆的想法后,也不禁惊出了声。
“正是!”董昭朝刘备微微一拱手,然后继续说道:“明公,河北的局势,恕昭直言,以眼下常山之力,并无整合河北之机。”
“而并州,刺史之位高悬未决,明公可上表自请为州刺史,平定诸乱,收复失地,立功于朝。”
“如此一来,不仅能够暂避河北是非,还可入主并州,一旦能兼羌胡,纳起于麾下,晋文之业可期矣!”
“并州,中国之脊,进可东顾河北,退可南报汉室。此乃资明将军而图霸业之基也!“董昭手指重重落在舆图上。
“公仁此计大妙!然则......”刘备目光随着董昭的手指游移,呼吸渐渐急促。他忽然起身,在厅中踱步三圈,蓦地驻足,眉头微蹙,“并州荒芜,户口凋零,更有匈奴肆虐,如何能成基业?”
并州凋敝,实不是刘备信口开河,乃是正真的凋敝。
并州,原本领太原郡、上党郡、西河郡、云中郡、定襄郡、雁门郡、朔方郡、五原郡、上郡九个郡,共九十八个县,治所在太原郡的晋阳。
然汉桓、灵以来,朝廷失序,政治腐败,羌胡之患甚重。河套之地的并州西部、凉州东部深受其扰。
至熹平六年(公元一七七年),夏育等人大败于鲜卑首领檀石槐时,汉廷就已经失去了朔方、五原、云中、上郡以及一部分西河郡的土地了。
加上中平四年,朝廷征调南匈奴出兵协助刘虞平定张纯之乱,造成了南匈奴内乱——
羌渠单于,遣左贤王将骑诣幽州。匈奴国人恐单于征调不止。五年,右部醯落与休著各胡白马铜等十余万人反,攻杀单于。
进而导致匈奴的休屠各胡,攻入并州东部,杀死并州刺史张懿、西河太守邢纪,然后与南匈奴北支联合作乱。
也恰在当时,白波贼起势,向汉廷上诉的新单于于扶罗也正赶上灵帝去世,汉廷无力处置南匈奴内乱。
因而,于扶罗只得率麾下数千骑兵滞留于河东、太原、上党等地。
如此一来,不仅是并州的定襄、云中、五原、朔方上郡、西河六郡,还有凉州的北定、安郡两地,即河套一带八郡基本上都空了,要么废置测距,要么内置。
所以,整个并州,还实际受汉廷管辖的,也就太原郡与上党郡,以及雁门郡南部地区。
只不过,此三郡太守同样空悬,不是汉家朝廷没派人去。
实是被授并州雄职的人,要么不敢去,要么便因各郡县糜烂,道路不通,上不了任。
对于这些情况,董昭自然是清楚的,他趋前一步,眼中精光闪动:“正因荒芜,才无人与明公相争。
“至于匈奴诸部,昭愿亲往说服。南匈奴单于于扶罗一向心向汉室,若得明公以礼相待,必能为之所用。”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不过,他没遇见的犹豫之色虽有消退,但,依旧没有立刻决断。
“明公,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董昭言辞恳切,“坐以待毙,必为袁绍所图。主动布局,尚有一线生机。汉室颓丧,明公帝室之胄,焉能逡巡不前?”
此前田楷来投,他便建议直接兼并田楷的部众,表心腹之人为中山相,进图冀州,从而北并幽州,以为基业。
但刘备没听他的。这一次机会摆在面前,若再犹豫不决,便悔之晚矣。
董昭最后一句,打到了刘备心坎上了。
刘备猛地站起身,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就依公仁之计!”
“诺!”董昭见刘备终于下定了决心,当即大声拜道。
随后,刘备又将牵招、简雍、关羽、张飞一众心腹召开计议。
首先是要上表朝廷,请为并州刺史。这样才名正言顺。
这事儿,简雍建议刘备可以先探一探卢植的态度。
一来,用兵于西,也就变相表态他愿意退出河北的纷争,是对袁绍有利的,对袁绍有利,也就对中原局势有利。
卢植自然是愿意看到的。
再一个,他们转战并州,只有先稳定太原,才有机会稳定其他诸州。
而太原的郡望,正是司徒王允所在的祁县王氏。若是能得到王允的支持,那么对刘备将来掌控太原便顺利多了。
王允的门路,刘备没有。所以,若能通过卢植的关系,得到王允点头,此事便可顺理成章。
在听了简雍一番分析后,陈烈与董昭表示了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