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济作为出关以来,唯一有胜迹的将领,显得异常耀眼。
当然,另一头的陈烈除了安抚胡轸部外,同样在紧锣密鼓的调整部署。
首先是接替徐冈驻守陈留的曹豹。
此前在击张济部的时候曹豹轻兵冒进,折损了数百士卒。
这让陈烈立刻担忧了起来。说来,曹豹也算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宿将了,却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陈烈知道,还是曹豹立功心切所致。于是,陈烈考虑再三,立马让辅义将军太史慈临陈留,督领兵马。
现在正是与汉军对峙的关键时期,双方都通过出动偏师试探对方之际,陈留这一要地,对于齐军来说就是腰部。
闪不得!
也因麴义在卷县的表现,陈烈特派秘书监徐广亲自至城中慰问,并给予麴义以及城中将士丰厚的赏赐。
其实徐广不仅带去了钱帛酒食等,还为麴义增派了一营辅兵。这些辅兵有一部分是从此前的俘虏中直接选拔的。
同时,徐广也带走了郭祖所统的骑兵——骑兵该到适合他的地方去,而不是“窝”在城中用其短。
……
四月初五,温暖的阳光掠过卷县夯土城墙。
映入麴义眼帘的不是成片绿油油的麦田,而是一团又一团移动的赤色浪潮。
卢植的大军终于动了。
战鼓声如雷鸣般自远方传来,似要将墙头尘土震得簌簌落下。
麴义按刀而立,眯眼望着远处渐次展开的汉军阵势。这柄刀是前几日齐王让秘书监赐给自己的——刀身上刻有“大齐虎将”的铭文。
麴义摩挲着刀柄,只见城外旌旗蔽空,戈甲耀日,无数云梯、冲车在军阵中缓缓朝他们城墙方向推进。
“校尉,看这阵势,卢子干是要动真格的了。”在前些日子同样表现突出的吕虔站在身侧,不由说道。
麴义冷哼一声,胡须下的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求之不得,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命来填!传令下去,弓弩手全部上墙,擂石滚木备足。”
他转身扫视城头,见士卒们虽然面色凝重,却无一人慌乱,不禁暗自点头。经过前番血战,这些士卒都已淬炼成真正的精锐。
“记住,”他提高声音,让周围将士都能听见,“吾等身后便是主力大军的营垒,王上正看着我们。今日一战,必让汉军血流成河!”
“诺!”将士齐声应和,声震城头。
汉军阵中,卢植立于一高坡,远眺卷县城防。他注意到城头守军阵列严整,旗帜鲜明,显然早已严阵以待。
“卢公,攻城器械已准备就绪。”偏将上前禀报。
卢植微微颔首,目光又朝垣雍城的方向看去。胡轸这叛贼会引兵前来袭扰么?
“传令宗骁骑,让他率三千幽并骑兵布于卷城南面,防范胡轸。”卢植突然下令,“告诉他,若胡轸果真出兵,务必痛击之!”
“再传令前部督虎牙将军,让他不必急攻,不要过早将兵力都投入进去。”
虎牙将军名叫刘勋,字子璜。
而杨定等西凉军,卢植此番并没有让其等参与攻城,只是作为预备队,布置在后阵。
战鼓擂响,汉军如潮水般向卷县涌去。
刘勋遵守主帅卢植之令,一开始也只是试探性的进攻。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试探的,此前,胡轸率军连续猛攻七八日,护城河早就被填平了——其实后面“休战”了几日,麴义也令人极力挖掘。
但依旧有不少河段根本来不及疏通。因而,汉军并没有花费多少精力,又填平了数段。
这填沟壑的活计自然不会由精锐士卒来。而从河东、并州等地“招安”而来的贼寇、盗匪就非常适合。
这其中,最大的一支便是此前被盖勋击败的白波贼。
白波将杨奉、韩暹、李乐、胡才等部麾下兵马,多者上千,少则数百。他们也皆被拜为中郎将。
现在,汉廷能拿的出手的也就官位了。但是随着“中郎将”、“校尉”等官职滥发,含金量也随之下降。
杨奉身披甲胄,由亲兵护着身处一线。城头上箭雨如下,他看着麾下士卒不断倒下,心都在滴血。
但没有办法,为了洗脱贼寇的身份,不影响今后的子孙,他只能抓住机会,接受了朝廷的招安。
杨奉抹了把溅到脸上的灰尘,望着前方不断倒下的士卒,牙关紧咬。
这些可都是他当初在河东一手带出来的老弟兄,如今却要在这卷县城下填沟壑。
“老杨,弟兄们死伤太惨重了!”韩暹猫着腰奔来,声音嘶哑,“刘子璜这是要拿咱们的命去耗齐军的箭矢啊!”
杨奉何尝不知?但他只是阴沉着脸,喝道:“老韩!既已受朝廷官职,岂有退路?让弟兄们再加把劲,把最后这段护城河填平了!”
他话音未落,一支流矢“嗖”地擦过他兜鍪。亲兵慌忙举盾护卫,杨奉却一把推开,吼道:
“看什么看!都给我往前冲!乃公今日有重赏!”
重赏之下,原本有些溃散的士卒又勉强聚拢起来,扛着土袋、木板,嘶吼着向前冲去。
终于……
杨奉等人完成了他们的军令,开始撤向后方休整。
待会儿……谁也说不准还会不会让他们再上阵?!
冲车与云梯等重型攻城器械,开始迈过护城河,开始露出了獠牙。
……
城头上,麴义冷眼看着下方如同蚁附的汉军,嘴角露出一丝讥诮。
“校尉,看来今日汉军主攻的还是南门。”吕虔指着远处汉军大旗下正在调动的部队,“看旗号,应该是刘子璜麾下的精锐。”
麴义先是颔首,然后又冷哼了一声:“精锐?传令下去,弩手集中射击云梯,滚木礌石预备,等他们爬到一半再放。”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让各屯不必心疼箭矢,给我使劲儿招呼!”
命令迅速传下。齐军士卒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指令,弓弩手瞄准云梯上的汉军点射,每次齐射都带起一片血花。
然而汉军实在太多,前仆后继,终于有数架云梯靠上城墙。惨烈的城墙争夺战开始了。
“杀!”一名汉军屯将率先跃上城头,手中环首刀舞得虎虎生风,瞬间劈倒一名齐军士卒。
但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吕虔已经挺矛而至。只见寒光一闪,长矛精准地刺入那屯将咽喉,将他整个人挑下城去。
“大汉威武!”
更多的汉军涌上城头,与守军展开白刃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