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和之意,我们坐而待毙么?”
“杨公,我等老幼家眷皆在乡里,若我等此时行那险事,岂不是将至亲置于死地么?”
贾诩捋了捋胡须,脸上颇带自信的神情,缓缓开口道:“杨公、诸位将军,以诩之见,我等暂时不仅并无性命之忧。反而会得卢公更加重用。”
“贾校尉,这是为何?”同为校尉的王方忍不住询问道。
贾诩依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淡淡说道:“军心耳!”
王方听后,依旧似懂非懂。而上首的杨定,则微微颔首。
稍思片刻,杨定像是想通了其中关节。
突然笑道:“文和一语点醒梦中人呐!不错,在段忠明遭大败、胡文才屈身于陈齐这档口,我西凉健儿看上去的确人人自危。”
“但还有比我等更加焦急的人,那便是卢车骑!我等西凉军虽折了两部,然主力尚存,在目下这支大军中,仍占有相当的分量。”
“卢车骑此时最需做的是笼络我等,而不是继续欺凌。真应了今日一早的军议。”
“既然如此,诸位,就不要乱生什么心思了,好好约束麾下士卒,不要再生什么事端了。”
闻此言,李傕、郭氾等将对视一眼,李傕朝杨定拱了拱了手,说道:“杨公,话虽如此,但我等亦不得不防。”
他又朝众人抱拳道:“诸位将军、校尉,自董公去后,我等凉州人无不自危。今又出关东,到这陌生之地,今后有什么事,还当互相知会照应才是。”
“李将军所言极是。我等虽暂得安稳,却不可不虑长远。”
贾诩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环视帐中诸将,声音压低几分:“卢公虽需倚重我等,然关东诸将向来轻视西凉将士。若有一日局势有变……”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杨定的亲信部曲匆匆入内,单膝跪地:“禀将军,卢车骑派人传令,请杨将军即刻前往中军大帐议事。”
今早才召开了军议……现在为何?
帐内气氛陡然紧张。郭汜猛地起身:“此时召见,莫非有诈?”
杨定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吟片刻道:“文和方才分析在理,卢公此时应当不会为难我等。”
他整了整衣甲,“我便去一趟,诸位在此等候消息。”
贾诩忽然开口:“杨公且慢。不妨请来使稍候,容我等稍作准备。”
随后贾诩亲自出帐。
不过多时,传令兵,贾诩回到帐中,看着众人说道:“听闻是要商议粮草调配之事,似乎……关东诸将对分配方案颇有微词。”
诸将闻言顿时哗然。郭氾冷笑道:“果然!这才多久,就要在粮饷上做文章了!”
“此正是转机之时。”贾诩却微微一笑,见众人不解,他解释道:
“卢公特意在粮草事宜上召见杨公,恰说明他在向杨公或者说向我等表露一种态度。若真要为难我等,何须商议?直接下令便是。”
杨定恍然大悟:“文和之意是,卢公此举实为示好?”
“正是。”贾诩颔首,“且关东诸将越是对粮草分配不满,卢公就越需要倚重我等制衡。杨公此去,不妨稍作让步,以示诚意,但关键处不可退让太多。”
杨定会意,大步走出营帐。余下众人面面相觑,帐中一时寂静。
……
在这档口,卢植自然不会蠢到再打压凉州将校。
这才出关多久?已经折损了近万人马。若再自毁长城,齐贼岂不是长驱直入?
正如贾诩所料,卢植在分配粮草军械上,向杨定、李傕、郭氾等西凉军多倾斜了一部分。
得到“赏赐”的凉州诸将,心中的不安、恐惧、怀疑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在接下来的几日,不管是汉军还是齐军,像是商量好的一般,皆深沟高垒,无有交战意图。
各自都在舔食着自己的伤口或者消化胜利果实……
也是在为下一次出击积攒着力量。
齐军这头,陈烈并没有派其他将领接手垣雍城,而是对胡轸展现出了一种极大的信任,让他率本部继续驻守垣雍城。
并且陈烈还亲自到垣雍,为胡轸部调拨了一部粮草、军械。
这让原本被迫跟随胡轸投向齐国的普通士卒,感到了一丝心安。
作为普通士卒,他们获得消息的渠道本身就异常稀少。他们只会想此前与齐军相战于卷县城头,他们手中可沾着齐军士卒的鲜血。
如今寄人篱下,若是齐王是个心胸狭窄之人,追究起来,他们岂不是刚逃虎穴,又入狼窝?
当然,他们的思想也非常的单纯,若不是为了混一口吃食或者为了那“封侯拜将、萌妻荫子”飘渺的梦乡,他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走出自己所在的县。
更没多少人有多远的见识了。
在此时,对面齐王陈烈善意,的确能够慰藉一番他们看似胆大却敏感的心。
在巡视了垣雍城一圈后,陈烈觉城小难以屯驻近三千兵马,特意让胡轸沿着垣雍城西面和北面城墙向外修筑了两个小营。
彼此之间用甬道连接。这样一来,垣雍城的城防得到了成倍的加强。
陈烈敢放心将胡轸放在此处,主要是出于两个原因。
其一,胡轸所率的西凉军与他们汉军此前为敌对,稍稍分开些好。
而且,两军在组织构架与旗鼓体系上有所不同,还需要慢慢融入。
其二,胡轸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不可能再重新回到汉军的怀抱中。
当然,胡轸若是率军逃亡他处,这就是另话了。
……
双方各自消化几日后。
战斗的气氛又愈加浓烈了起来。
卢植在与众文武、幕僚商议后,决定让作为他副贰的征东将军周慎率一部兵马南下颖川,以讨齐军偏师徐冈部。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若让整个颖川被齐贼占去,便会陷入北有大河,东、南皆是齐贼的包围境地之中,自身腾挪的空间将会被极大的压缩。
而且,颖川还可以出兵威胁太谷、伊阙二关,直接威胁京师洛阳。
因而,不得不重视。
卢植这数日里,不光亲往各营安抚士卒、激励各级军吏,还让后营不停昼夜的打造攻城器械。
他卯足了劲,要一举拔掉卷成这颗钉子。
与此同时,他又给中牟的张济增派了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