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员听闻此消息后,立刻让人给主帅卢植和往此处赶的各军传信。
由于是天黑,汉军各军也怕中了埋伏,因而都往周边广派了斥候。
所以,齐营中的兵马出动,他们也是探到了的。于是,汉军各部的行动变得更加迟疑和犹豫起来。
他们本欲趁胡轸立足未稳夹击之,不过如今齐军大举来援,黑夜之中敌情不明,若冒然攻城,被齐援军里外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几路汉军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一面押军缓缓而动,一面焦急等待主帅卢植的进一步指令。
也正因此,为胡珍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最终,胡轸成功夺得垣雍城。但其自身亦损失了不少兵马,最后一清点,只有二千九百余步骑挤进了垣雍城。
负责断后的胡臬却战死于城外,尸身都没有捡回来。
好在,在攻进垣雍城之前,胡轸又派了从子胡规前往齐营,向齐王陈烈请派援军。
当时,军祭酒捕巡献上“隔岸观火”之计,待两部汉军自己先自相残杀,然后他们才在最关键之时杀出,坐收渔翁之利。
若论利益,如此行计,不得不承认这对齐军最为有利。
在最关键之时救得胡轸便成,既能消耗胡轸麾下兵马,让其入齐国后,更易掌控,又能重创汉军一部,挫其锐气。
然而陈烈沉吟片刻,却摇头否决了。
他捻着短须,望着帐外沉沉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最后说了这样一段话:
“捕祭酒此计,于利而言,确是上选。然,胡文才穷途来投,搏命叩城,其部皆疲敝带伤。”
“我等若坐视其与汉军拼杀至最后一兵一卒,虽得利,却寒了天下豪杰之心。日后谁还敢危难时来投我齐国?”
“且卢植非庸才,见我久不出兵,岂能不生疑?若其暂缓攻胡,反以精骑窥我虚实,或干脆分兵设伏以待我‘关键一击’,我军反倒被动。”
“利,要取。但信义,不可全抛。速派援军,不必大张旗鼓,选精锐步骑三千,由……”
“由车越督领,多举火把,虚张声势,做出我大军倾巢来援之态,直趋垣雍城下,接应胡轸入城。记住,若遇汉军拦截,击溃其前锋即可,不必深追,以护送为要务。”
捕巡闻言,亦觉有理,不再坚持己见。
当晚,正由于有齐军在旁侧“虎视眈眈”,汉军不敢使全力夺回垣雍城。
直到快要天明,汉军攻了数次,皆被胡轸指挥士卒抗住了。
汉军苦战一夜,不管是体力还是精力都消耗殆尽。担心齐军这个时候出动主力,于是只好选择缓缓退回了汉营。
至此,胡轸虽损兵折将,但终究在齐军的策应下,惊险万分地夺占了垣雍城。
天色微明时,垣雍城头上已经树起了“胡”字大旗。
……
三月二十七。
方过辰时,一队骑兵在直奔齐王陈烈所在的营垒。
为首的导骑高擎令旗,神色肃穆,其后骑兵分列两行,队列严整,蹄下尘土飞扬,惊起道旁灌木丛中数只早起的雀鸟。
整个大营周围,到处都树立着绣有金色镰刀的褐底旗帜。
一阵春风吹过,旗帜呼呼作响。远远望去,一片肃杀景象。
这奇特的徽记在春日清晨模糊的雾气与扬尘中,交织成一幅动人心魄又充满压迫感的画卷。
那金色的镰海,仿佛正随着风势蠕动,欲要割裂这一片天地。
胡轸只抬眼打量了一眼,便由衷感叹这硬盘扎的极具章法。
大营辕门下,齐王陈烈正率着一众文武等候在此。辕门周围是三百身披铁铠、头戴铁兜鍪、腰挂环首刀、一手提楯一手执戟的绕帐士。
这些绕帐士,个个高大雄壮,精神抖擞。
而站在陈烈身后的田定、典韦更似铁塔一般,让人生畏。
胡轸见状急忙下马拜伏:“罪将胡轸,特来投效大王!”
“哈哈哈~~~文才何罪之有?快快请起!”人群中的陈烈大笑着上前,亲手扶起胡轸。
他目光落在胡轸沾满血污的铠甲和疲惫的面容上,语气转为诚挚:“将军临危来投,苦战夺城,乃助我齐国扬威,壮我军声势,何罪之有?只有大功!”
胡轸先是率军攻垣雍城,后又抵挡了汉军数波进攻,加之又处理了一应军务,一夜没睡,确实显得疲惫。
他挽着胡轸的手臂,转身面向身后一众文武,声音洪亮:“今日得文才,如高祖得韩信,光武得吴汉!此乃天佑大齐!”
众文武齐齐拱手:“恭贺大王得此良将!”
对于齐王此言,众将校内心其实并无多少嫉妒之心。
毕竟,客套话和真心话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而胡轸闻言,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连夜的奔逃、苦战的艰辛、族弟战死的悲恸,在此刻似乎都得到了慰藉,眼眶不禁微热,再次躬身:“大王如此厚待,轸……虽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当然,这眼泪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只有胡轸自己知道了。
“诶,言重了!”陈烈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将军浴血奋战,辛苦了。帐中已备薄酒,为将军压惊洗尘。请!”
“大王先请!”
陈烈执意挽着胡轸的手,并肩步入大营。
此举看似随意,却让胡轸及其身后仅存的几名亲随将领倍感荣宠,心中那点因寄人篱下而生的忐忑消散大半。
这等事情,陈烈现在已经做的非常熟络。
中军大帐内,酒宴已设。虽在军中,不算奢华,但肉食酒浆俱全,热气腾腾,显是用了心。
众人分席落座。陈烈居主位,胡轸被安排在左手首席,其下是曹毅、太史慈、田定、王斗等齐军大将;右手边则是以军祭酒捕巡为首的文臣谋士。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