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自然采纳了郭嘉的建议。
而后,齐王陈烈连续下了两道军令。
其一,让屯驻在陈留郡长垣县的曹豹部南下,进驻陈留。
其二,便是让原本在陈留的左军则在征西将军徐冈率领下,攻略颖川郡。并让熟悉风土人情的郭嘉随行。
要攻略颖川,应先当拿下郡治阳翟。
从陈留出兵阳翟,可以直接从尉氏或者扶沟进入颖川郡。从这两地进入颖川郡,都是先至颖川的鄢陵,然后过许县、颖阴,最后到阳翟。
也可以先从陈留进入河南尹境内,走开封、苑陵、新郑、密县,最后再南下直插阳翟。
而徐冈率军便是走这条道。两条道路路程差不多,但是先去颖川的话,便提前暴露了他们的目的。
先入河南尹地界的话,会让大多数的人认为,齐军是在分兵,走密县北上京县,威胁荥阳侧翼。
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达到出奇不意的效果。
而拿下阳翟的关键便在郭氏。也就是郭嘉所在的家族。
阳翟郭氏,家世衣冠。郭氏自郭弘后,数世皆传法律(小杜律),可以说是此时颖川的第一盛门,也甚至算得上我朝最大的廷尉世家。
而熟知的荀氏、陈氏、钟氏等家族还没有发展到鼎盛时期,在此时的郭氏面前,尚犹不及。
此时的郭氏的家主乃是前司隶校尉、城安乡侯郭鸿之子郭琪,其祖父郭禧也官至三公之一的太尉。
若论族中辈分的话,郭嘉还是郭琪的子侄辈,当然是旁系中的旁系那种。
而目前在冀州牧袁绍麾下的郭图则是郭禧直系孙辈,也就是郭琪的从弟。
从这儿也可以看出一些门道,为何郭图会得到袁绍的重用,与其显赫的家世背景密不可分。
这一身份的背后,同样也折射出汉廷政治中“家门与嫡庶”的深层权利逻辑。
阳翟除了郭氏,还有辛氏。阳翟辛氏此时有才名者,辛评与辛毗两兄弟。
“徐征西,这辛氏二兄弟皆北上投袁本初去了。”已经来到陈留的郭嘉,正在为徐冈介绍着阳翟的情况:“除此之外,枣氏、邯郸氏家中几无部曲,不足多虑。”
“而颖川太守ee此时率郡兵屯兵郾县,阳翟正是空虚之时。”
徐冈的目光从與图上转移到郭嘉身上:“有谏议大夫此情报,拿下阳翟不难。”
“只是……谏议大夫不怕我军攻破阳翟后,使郭氏覆灭么?”
徐冈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他甚至有些怀疑眼前这颇为瘦弱的青年是不是间谍。
毕竟,像郭嘉这般积极为“他人”谋划自己的乡梓的人,通常被称为带路党,或者二百仔。
郭嘉猜到了徐冈话中的意思,但他却没有丝毫羞愧或者慌张,从容不迫道:
“徐征西,嘉虽是阳翟人,虽是郭氏人,然嘉既已为齐官,自当为国为君谋划。”
“况且,在嘉看来,阳翟乃至颖川早入齐境,对家乡百姓乃是幸事。”
“实不相瞒,嘉虽出自阳翟郭氏,但与嫡宗血脉相隔甚远,宗族之兴衰,嘉就是想为己任,都无资格!”
徐冈听罢,重重点头:“郭大夫直爽坦荡,令老夫佩服!”
郭嘉的话或许是触动了徐冈的某些情绪,不由多说了几句:
“老夫此前一求盗,因家中变故而亡名;曹领军、贾偏将、孙禆将等无不是出身卑微,然我等所幸遇见了大王……”
“若无大王,我等恐怕早填了沟壑……郭君,你的选择不会有错的……”
徐冈说完,便向帐外而,大军出征,需要准备的工作还很多。
郭嘉望着徐冈的背影,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
……
卷县,城外矛戟如林、旌旗耀空。
麴义手按着腰间环首刀,立于西城门楼上,远眺着城外一眼望不头的汉军,没有丝毫惧意。
汉军看似人多,但其中民夫至少占了一半。麴义目测下来,城外汉军与民夫不总共不下二万人。
他在进驻卷县,听从西门齐的建议后,便将城内军管了。
青壮变为预备队,协助守城;而老弱、妇女则负责炊事以及搬运物资等。
在汉军对卷县完全包围前,后方的孙鹳儿紧急给卷县送了一批粮草。
而且,留丑校尉部也进驻了原武县,齐王也已经率主力到了封丘,因而麴义对城外的汉军并不感到惧怕。
甚至,还有一丝期待与兴奋。
面对大敌,会有极大的压力,但同时,这也是一个立大功的机会。
他麴义,这一辈子所面临的生死考验还少么?
数倍之敌又怎样?
“传令下去,汉军开始不会派精兵,前几轮只会试探,调三百青壮上来。”麴义在看了一阵后,下达了军令。
“诺!”令兵抱拳而去。
卷县城池不大,城外有再多的兵马,也发挥不出兵力的优势,这对于麴义来说,是件有利的事情。
汉军主攻的方向俨然就是他现在所在的西城门,南北二面汉军亦各有一部兵马作为牵制。
麴义根据汉军的情况,做出了相应的布署。
他令麾下三营各守一面,而压力最小的东面则交给了郭祖。
此刻,南、北、西三面当先布下了三百士卒,现在麴义传令给每面增派一百青壮,目的就是让其中的一屯养精蓄锐。
战鼓擂动了起来。
战旗也摇动了起来。
城外的汉军列着队,开始向城墙缓缓推进。由于麴义提前令人清除了城外一里内的建筑,因而站在门楼上,视野开阔,并见到大型的吕公车和井阑。
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倒是不少。
在卷县城西约莫二里外,立有一杆大纛,大纛上绣有一个雄浑的“周”字。
大纛下,一辆二马戎车上站着一名胡须花白,面容沧桑的老将,老将身上的精制铁铠,似乎把他的腰压塌了些。
或许是为了在众将士面前保持一个庄重的形象,他抚着腰间宝剑的同时,也努力挺了挺脊背。
此人正是汉廷给车骑将军卢植配的副贰征东将军周慎。
这位老将军,本身早就退隐闲赋在家了,但执政的公卿一请二请三请,礼数到位,周慎再也推迟不掉。
齐贼之名,现在响彻天下,周慎此前深居简出,但亦闻之大名。
说实话,卢公早有深谋远虑,从去岁冬便开始调集大军,只是各地兵马还是太磨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