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进兵的速度再快些，卷县岂能为齐贼所据？
华雄那竖子还中了伏？
边地儿果如是也！
一个字：憨！
周慎深呼一口气，大声道：“传令下去，三日内务必拿下卷县！”
卷县城外的护城河的确不够宽，汉军还未用到一天的时间，就已经将主攻的三面填上了数段。
至少每面都能将云梯推到了城墙根。
申时将近，日头西斜，昏黄的光线透过漫天尘土，照在血迹斑斑的城墙上。
汉军如黑潮般涌至城下，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垛口，兵士们衔着刀，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铁铠、皮甲的碰撞声与喊杀声混成一片。
城头之上，麴义按刀而立，目光冷峻。
他麾下这三营士卒，确实与别处不同——阵中有不少历经沙场的老兵。
这些老兵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齐军本土出身，从尸山血海里杀出血路，凭战功一步步晋升的战兵；另一种则来自数次大战的俘虏，被齐军筛选吸纳，如今反而成了守城的中坚。
这些老卒各有来历，却大多出自贫苦人家。乱世之中，握刀卖命的多是穷苦人，本是受尽压迫剥削的同根生，如今却各为其主，在城头刀兵相见。
“放箭！”麴义一声令下，箭雨倾泻而下。但见城下汉军应声而倒，却仍有后继者踏着同伴尸体继续攀登。
正如麴义所料，汉军前几波攻势虽声势浩大，实则未尽全力。
看似攻的猛烈，但其实只是试探性的进攻。
说白了，这前几轮的士卒就是拿来消耗城头上齐军的箭矢、石木、金汁等守城物资的。
再说的直白点，他们就是汉军的弃子！
是不如牛马的蝼蚁！
汉军士卒在汉军将校的指挥下不断向城头上发起冲锋，而城头上被拉上来的青壮也在身边老卒的教导下，渐渐适应了这血腥的场面。
没有人生来就懂得厮杀，有厮杀经验的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侥幸存活下的幸运儿。
也没有人生来就喜欢厮杀，那还不是世道所逼，不得已而拿起了刀矛。
如果有，那定然得了失心疯。
环首刀每一次劈开、长矛每一次挺刺，都有极大的可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卒啐了一口，一边往城下扔石头一边嘟囔：“这些汉狗不行啊！”
他身旁的几名齐军士卒听后，也纷纷附和道：“什长说的不错，这些汉狗是真的不行！”
这名老卒是非常有经验的，在此时如此说，就是给身边初次上战场的辅兵与青壮解压的。
战争，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群人的事。
胜利，也不是一个人决定的，而是需要无数个普通士卒凭借着手中的刀矛，死不旋踵杀出来的。
尽管有年轻的士卒手指已被弓弦割破，却仍在咬牙拉弓。
他们心中有光。
他们从接受训练开始，便被灌输了“胜”的信心。
麴义眺望城外，只见汉军阵中旗帜移动，真正的精锐正在后方整队。他握紧了刀柄，知道真正的恶战还在后头。
不过，今日汉军大概率是不会出动精锐的，因为夕阳已挂在了遥远的天际。
暮色即将到来，也正如麴义再次所料的那样，汉军非常“识趣”的息兵归营了。
今日一战，只是开胃菜。明日，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
当晚，麴义令早就待命的民夫收拾城外的箭矢、石木，以及尽可能的将汉军填在护城河中的泥石给清理掉。
在麴义的强压下，卷县城中的百姓被压榨得不成样子，不仅白天需要运送物资，晚上还需要清理城外。
但麴义深知，此时若不狠一些，汉军便会提前攻破卷县。
至少，他麴义没有让这些百姓去挡汉军的箭矢。
其实，麴义这般雷厉风行且人尽其用的组织能力，是非常难得的。
初入仕途的西门奇，便从中得到了许多感悟。
一夜无事。
翌日一早，麴义草草用过朝食，他昨晚夜宿城头，令城中众将士无不感动。
此举并非作态，而是他深知大战当前，主帅与士卒同甘共苦，方能稳住军心。他裹着征袍蜷缩在门楼上的身影，被许多巡夜的士卒看在眼里。
……
汉军大营，数名重将齐聚征东将军周慎的大帐内。
此时的周慎，并没有穿戴甲胄，而是着了一身儒袍，看起来和执掌重权的大汉重将没有丝毫关系，反而更像一名处世达练的儒生。
“今日，不知哪位将军愿率部为先登？”周慎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他好歹也是掌兵多年的老将，自有一番威势。
帐中，若论官职，除了周慎外，便是扬武将军杨定与扬击将军胡轸了。
此二人都是董卓的旧部。周慎此前与董卓共事过，自然也是识得二人。
这也是为何朝廷一定要让他再掌征戎的原因——便于帮卢植协调这些董卓的旧部。
胡轸此前为先锋大将，但他因“错信”华雄，而导致卷县落入齐贼之手，在气势上先失了一阵。
因而，他最需要找回脸面。之前，他麾下只有数千人，若是强攻卷县，没有必胜的把握，一招不慎，反而会损兵折将。
于是，胡珍只好等到后续的大军到来……
如今，副帅亲自相问，他哪儿还有推脱之理？！
换一个层面说，周慎问此话，要么杨定站出来，要么他站出来。
没得选。
“周公，末将愿往！”胡轸快步出列，请示道。
“有文才往，必无忧矣。”周慎脸上挂着微笑，“老夫今日便静候文才佳音了！”
随后，周慎又喊道：“杨将军！”
“末将在！”杨定亦拱手出列。
“今日，你为胡将军牵制卷县南北两翼贼军。”
“诺！”杨定沉声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