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郭嘉!
任凭陈烈在此世历经大小事情十余年,见过的“谋臣良将”多矣,按理说在听到郭嘉的名字时,应该淡定才是!
但是那可是郭嘉,主动来投!
陈烈内心激动不已。
不过他现在已是坐拥三州的霸主,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面部表情。
“带此人进来。”陈烈用沉稳的声音吩咐道。
阎茂拱了拱手,复出帐召见郭嘉。
中军大帐的门帘被掀开,阎茂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青灰色长衫的青年。
青年年在二十五六,看上去颇为清瘦,使得其身上的长衫松松垮垮,行走时衣袂飘动,更显身形单薄。
他的面色是一种久未见日的苍白,仿佛常年居于书斋之中,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顾盼间似能洞穿人心。
其腰间还别了一个酒囊,陈烈一眼扫过,酒囊是常见的皮质材质,却被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是其随身爱物。
几缕黑发从额际缁撮中散落,垂在他清瘦的额角,更添几分落拓不羁的气质。
他踏入帐中的步伐从容不迫,虽是一身寻常士人打扮,却自有一股超然气度。
当他抬眼望向陈烈时,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洞察世事的光彩,仿佛早已将帐中一切尽收眼底。
“颖川阳翟郭嘉,见过齐王!”青年当先拱手行礼道。
“哪儿来的酸儒,竟敢如此无礼!”还未等陈列开口,坐在左列首位的领军将军曹毅却坐不住了,大声喝问道。
话说,这真不是曹毅故意找茬。
实在是郭嘉表现得颇为“无礼”。
你一个来投的年轻人,面对一国之君,不说下拜叩首,好歹也行一个揖礼吧?
而且,“见过”是什么鬼?不能“拜见”么?
面对曹毅的暴怒,郭嘉没有丝毫慌张,凛然不惧,“世人都传齐王雄才大略、礼贤下士、思贤若渴……难道竟是如此待客之道?”
“哈哈哈~~~”陈烈朝曹毅摆摆手,笑道:“郭先生勿疑,此乃曹将军,我齐国一柱石,只是有时候性子急了些,望先生勿要见气。”
“来人,给郭先生赐座。”陈烈立刻给侍奉在左右的魏羡吩咐道:“再上一壶醇酿。”
“嘉谢过齐王赐酒!”郭嘉拱手一礼,声音清朗中带着几分疏懒。
道完谢,他便坦然走向帐中央的席案,姿态闲适地跪坐下来,仿佛身下不是冰冷的军毡,而是颖川老家那张铺着软褥的旧榻。
侍立在侧的魏羡面无表情地将一壶酒呈上。
郭嘉含笑接过,指尖触到温润的壶身时,眉眼便舒展开来。
他毫不迟疑地执起案上铜樽,琥珀色的酒液带着清冽的声响倾注其中,香气瞬间逸散开来,勾得帐中几员武将都不自觉地喉头微动。
郭嘉举杯便饮了一大口,继而满足地长叹一声,毫不掩饰地咂了咂嘴:“真佳酿也!许久未喝到如此透彻的美酒了!”
颖川阳翟郭氏乃当地大族,族中宴饮也不曾少过好酒,只是他这一支早已是旁系中的旁系,父亲早逝后家道更是急速中落。
他纵有诗书满腹,奇策在胸,换来的铜钱却多半被他换了酒,哪里还计较什么品质?
聚酿浊酒亦可浇喉中块垒,只是这般清冽甘醇、分明窖藏十余年的佳酿,当真是……久违了。
他垂下眼睑,又细细品了一口,任由那熟悉的暖意滚入喉中,驱散身上的寒意。
不事生产的名声他自是知晓,但若非恣意纵情,又何必在这乱世中苛求苟全?
陈烈耐心等着郭嘉将满满一樽美酒吞下,然后这才说道:“郭先生独自一人前来我营,不知有何良言教我?”
“若无马日磾之劝,恐怕王公节已经失豫州之境了,然我观袁公路乃狂悖之辈,必不会长久忍让之。”
郭嘉于席上拱了拱手后缓缓开口:“袁公路势强,横跨荆、豫数郡之地,治内人口不低于三百万。卢公统率大军东来,与齐王战于河南之地……”
“如此形势下,袁公路岂能错失良机,必定再次兴军,攻打王公节。”
“王公节势小,兵溃粮乏,再难抵挡,落败只是时间问题。待王公节败亡后,豫州则落入袁公路之手。”
“这样一来……兖州之侧,突生强敌。齐王可能料之?”
这一番分析下来,原本不愠的曹毅也不由高看了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青年来。
抛开其他,光是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陈烈也认为眼前之人见识不凡,他也断定眼前这郭嘉,正是那个“郭嘉”。
“料与未料,并不重要。”陈烈微笑着说道:“重要的是眼下遇见了先生。”
郭嘉一听,顿时一愣。
不过,他很快也反应了过来。这说明眼前这数州之主已经将他重视了起来。
他无名声于外,亦无财货、部曲用力,想要得到齐王的重视,则必须要说到对方感兴趣的方面。
他曾前去投过豫州刺史王匡,但王匡见他年少,轻视于他,用一升斗末吏打发自己。
他随后又去拜见袁术,结果袁术见无人引见,有只是郭氏的旁支,同样不重视他。
而当时,郭嘉恰逢听闻有人在传齐王用蒲轮安车征山阳昌邑满宠的事情。
于是,郭嘉在一番挣扎思考后,决定北上投效齐国。
有了前两次的经历,郭嘉这次做足了准备,站在齐国的角度,细细谋划了一番。
不过他也想试试传闻中的齐王到底是不是礼贤下士,所以他故意随性了些。
齐王却并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细心的察觉到自己随身的酒囊。
只是……齐王怎知这皮囊中是用来装酒而不是水的?
郭嘉将这一疑问埋在心底……
“郭先生既然分析得如此透彻,不知可有应对之策?”陈烈的声音再次响起。
“立刻遣一军南下,占领颖川郡!”
“哈哈哈!”郭嘉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笑声,笑声中还带有明显的嘲讽。
嘲讽的味道,郭嘉自然听出来了,不过他却并未立刻反驳,而是沉着气问道:“敢问公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