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中战将,可留姓名?”
一名嗓门儿大的汉军骑兵向“三角阵”靠近,高声询问道。
可是,任他高呼了几声,阵中却没有回音。
“聒噪!”麴义从身旁一名弩手中夺过弩机,然后娴熟的将一支弩矢上弦,旋即端起弩机,瞄了数息后便扣动了悬刀。
铁制弩矢飞速而出……
随后便见方才高声询问的汉骑猛然间从马背上跌落而下。
这就是麴义的回答!
在射落那汉骑后,麴义随手将弩机丢给身侧的士卒,然后再次下令道:“传令各营,没有我的将令,勿得发一矢一箭!”
麴义做好了耗下去的准备。
而且,他这三营虽是步卒,但每营中弓弩手的比例接近三成。他是不惧汉军骑兵冲阵的。
他这三营中有战兵,有辅兵,精锐程度自是比不了五军与禁军。
若是五军,弓弩手的比例达到了四成,有相当可观的远程火力,这也是五军战力强悍的一个重要原因。
胡轸阴沉着脸,他亲眼看见自己的亲信被射落,这贼将的态度倒是坚决!
谨慎!
不过来都来了,自然不能就这般狼狈退去,试还是要试一下,万一只是徒有其表呢?
随着胡轸连续数道军令,汉军骑兵开始行动了起来。
胡轸麾下的这支骑兵,大多是凉州人,常与羌胡杂居,且又相斗。
遂在许多习性上,与羌胡相类。从而在战斗的习惯上也“沾染”了一些羌胡习性。
因而,西凉骑兵还是以骑射为主。
其实,这个时代,真正的冲锋骑兵还未出现。
从“名称”上最与冲锋骑兵相像的幽州突骑,其实更多体现在“突”,即快速、突袭为主,而不是冲锋。
胡轸麾下这部骑兵自然也不敢直接冲击列好阵型的齐军。
所以,胡轸这千余骑兵分成数队,开始绕行了起来,企图用骑射扰乱齐军的阵形。
麴义一看,这太过熟悉了。
因为他此前就已经下有军令,没有他的命令,弓弩手不能擅自射击。
见对方将领如此安排,他哪儿还不明白。
麴义嘴角不由咧了咧,那今日就给对方一个大的惊喜!
汉军骑兵的阵形从数百步外开始渐渐向齐军“三角阵”勒紧。
然后越勒越紧,但是齐军阵中的士卒没有丝毫慌乱——这些内容,早被纳入了训练项目中。
定力必须得有!
在汉军骑兵快迫近百步时,麴义猛然下达了军令:“全军弓弩手准备,十息后射击!”
十息转瞬即逝,列在最外侧的弓弩手终于放出了手中的弩矢箭羽。
此时,外围皆是汉军的骑兵,因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采用抛射,而是直接平射,无论弓或弩。
这样一来,弓弩手的威力大增。
弩和步弓的射程和张力是骑弓比不了的,汉骑此刻所能依凭的只有速度。
他们挨过第一轮射击后,利用骑兵和骑弓的速度,在窜近的同时,开始还击。
只是也有一点,骑弓在高速的运动中,不管是准头还是力度,都将受到影响。
麴义麾下三营士卒挨过对方一轮,开始射出自己的第二轮箭矢。
汉骑离的近,伤亡成倍增长。
胡轸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前方战场,见贼军阵形丝毫不乱,并且还携带大量的弓弩,他便知道,今日便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们骑兵的性命,可经不起如此虚耗!
这还是对方没有骑兵的情况,不然的话,主动权就不在他手中了。
一番思量后,胡轸依旧阴沉着脸,下达了撤军的军令。
看着渐渐远去的汉军骑兵,麴义却没有丝毫放松警惕,依旧让各营士卒保持现在的列阵状态。
西凉骑兵的战法,他太熟悉不过,此时最需要警惕的便是对方杀一个回马枪!
不要看着对方退却,便以为己军得胜,只有胜到最后才能叫胜!
对方可是有速度优势!
来回纵横,太正常不过了。
待汉军骑兵渐渐走远,麴义又派出扈从骑向前查探,在得到汉军骑兵真的撤往西面后,才令麾下步卒,变换成行军的队形,向卷县城行去。
因为他此前就是在斥候情报上吃了大亏——他不知这到底是吉是祸,毕竟现在他的才华得到了齐王的赏识。
若是换在汉廷……他可能得天子推心置腹否?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麴义摇了摇头,抛弃了这些虚无缥缈的念头,他现在只想踏实建功立业,以助齐国兼并天下。
如此一来,封侯拜将,不是难事。
麴义进驻卷县城后,便顺理成章的接过了指挥大权。
在当日天黑之前,麴义登上卷县城门楼,认真查看了一番城周围的地理环境。
当晚,他遣郭祖带骑兵对胡轸军实行疲劳之计,同时又让徐垢带自家部曲去将城外三里之内的房屋建筑,包括亭、舍等全部烧毁。
让敌军在靠近城池的附近少收集到一份可用的物资,便是对守城增加一分硬度。
徐垢任劳任怨,他也不敢有丝毫恼怒,因为现在这麴校尉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好相处。
他还是打听到了麴义的身份——竟是齐国如今声名赫赫的将领。毕竟,军职在校尉及以上的,整个齐国也不超过二十人!
更令徐垢心头一震的是,这位麴校尉还有一个不可轻易言说的来历:他原是汉军将领,后来兵败被俘,后来降齐的。
这就不得不让徐垢暗暗佩服了。
从一个降将之身,一路攀至如今的高位,要么此人能力非凡,能征善战;要么此人极善经营,懂得审时度势,在错综复杂的朝堂中寻得立足之地,甚至攀附上了某条直达天听的门路。
徐垢摩挲着手中细腻的茶碗,目光投向书房窗外,心中思潮翻涌。
他仿佛看见麴义初降时的如履薄冰,也想象出他日后在沙场上以战功自证清白的狠厉,或是于宴席帷帐之间周旋应对的机敏。
不论走的是哪一条路,都绝非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