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已是不易,而能逆势而上者,又该是何等人物?
因而,他现在必须要任劳任怨,必须要小心谨慎,也必须要搭上一条通天的门路。
翌日,天还未亮,麴义便将斥候撒了出去,密切关注着汉营的一举一动。
昨日胡轸见未有可乘之机,引兵退后,立营垒于卷县西面,约莫十里的位置。
汉营还靠着一塘陂,当地人称葫芦陂——皆因其形似葫芦而得名。
卷县的大致情况,麴义在昨日也连夜派飞骑传往了酸枣孙鹳儿处。
他在前往卷县之前,得孙鹳儿军令,让其必须坚守卷县,无令则不能退。
他在昨日巡视一番城防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若是只对付胡轸这数千人马,他没有丝毫压力,完全可以凭借城池与其周旋,但他必须要将卢子干所率的汉军主力考虑在内。
汉军渐渐集结于成皋、荥阳的消息想藏都藏不住的。
在考虑到这个因素后,麴义便觉得若只守城池,恐怕……恐怕独木难支!
这就需要在城外立一别营,互为犄角。
麴义在确定胡轸军今日没有出动兵马的迹象后,开始调遣士卒、百姓于城西南角修筑营垒。
不过,在郭祖营中任军佐吏的西门奇,却不赞同。
但是,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想当面劝阻校尉麴义,是不太可能的。
于是,西门奇只得赖着自家营将郭祖道:“营将,麴校尉令在城外新立别营,奇以为不可。”
不可?
郭祖大为惊奇:“为何?”
“营将试想,眼前的胡轸军,我卷县有兵有将有粮,可需惧乎?”
西门奇组织了一番语言后,然后认真说道:“而若是汉军主力至,必定铺天盖地,就算立别营,在兵力悬殊下,有什么用?”
“这样一分兵,反而削弱我卷县战力。况且,酸枣的孙将军和定陶的大王,定然不会弃我等而不顾。”
“既然如此,何不将城外兵力尽数收回,固守城池?可将所有粮草军械集中于城内,再于各门内巷陌多设障碍、埋伏弓手,并在街衢要害处筑起临时壁垒。”
“即便汉军侥幸夺下一门,涌入城中,我等亦能凭借层层布置,步步阻截,将其困于巷战之间。如此,必能极大拖延时日,消耗敌军锐气。”
西门奇伸出手掌,五指张开,旋即又紧紧攥成一只铁拳,沉声道:
“这便如同人之五指,分散开来,极易被逐一折断。唯有紧握成拳,将所有力量凝于一处,方能打出那足以裂石开碑的一击!守城,亦是此理。”
郭祖一边听西门奇阐述理由,一边不禁点头。
“西门生,汝有如此谋略,来日定为二千石!”郭祖文化不高,但他不是憨傻之人,一个人有没有智慧,他还是能够分辨出的。
这也更加坚定了要将西门奇“绑”在他这条绳上。
看来,要尽快在族中或者妻家物色一适龄女子了。
随后,郭祖急匆匆去求见校尉麴义,并且将西门奇的一番理由复述了一遍——全文背下来不太可能,但意思是表达到位的。
麴义听后,没有立刻言语,而是在县寺中踱起了步。
良久之后,麴义才停下脚,然后看向郭祖:“郭营将,你方才那番话是你营中一军佐吏提出的?”
“是、是……”郭祖拿不定麴义的态度,“的确是军佐吏西门奇所提。”
“不得不说,此子的建议确是良言!”
麴义是个极为自负的人,他定下的军令是极难更改的,像现在这般“言听计从”,属实难见。
麴义撤回了出城构筑别营的人,然后改为在城中各要道构筑障碍、壁垒等。
与此同时,麴义派出飞骑,催促后方的粮草、甲仗等辎重物资尽快运送来。
……
三月初一,齐地的春耕已经进入了尾声。
陈烈此时没在定陶,他已经率领大军至封丘了。这儿更靠近兖州边境,便于指挥。
而定陶依旧让程立督兵镇守,并将后方集中至定陶的粮秣、军协调度至前线。
陈烈手中捏着前线的战报,看完后,不由点头赞道:“西门奇此子甚是难得!”
今年大军出征,陈烈从军吏院选拔了三十名学生随军。
例如万犁之子万忠、高仓之子高达、魏仲之子魏羡……
本来陈烈原本打算便是让西门奇与以上诸生随他身侧任事的。
但西门奇此子,却主动提出下“基层”。陈烈见此子有这样的“觉悟”,自然是双手赞成。
如今,见其初入军中,便立下如此大功,陈烈也颇为欣慰。
人才!
此子是株不错的良材,而孕育出这株良材的土壤是军吏院,是齐国的郡学制度,是齐王重视培养“自己”人的态度。
三月初五,一身着褐色的齐军斥候飞速驶入了封丘城外的齐军大营。
“禀告王上!”斥候气喘吁吁,半跪在中军大帐的毛坯木制地板上:“汉军数万人马,将卷县团团围住了。”
数万兵马?那只能是卢植轻率汉军主力到了。
陈烈在與图上沉思了一阵后,随后吩咐道:“令留丑率部进军原武。”
原武县在酸枣西南方、卷县东面方,阴沟水之畔,陈烈让留丑进军此地,正是为了进一步护住卷县侧翼。
并且在控制阴沟水粮道的同时,能够随时增援卷县。
其实在封丘西面六七十里、袁武东南三十余里处还有一城——阳武。
不过,只要占据了袁武,又有封丘、酸枣二城在。原武便没有侧翼的危险。
虽然齐军连战连捷,也斩杀、击败了数名汉廷重将,但陈烈对上卢植时,依旧需要小心应对。
双方的军队都在不断往昔年霸王与王王对峙的古战场一带逼近。
双方此时都还没有将大军拉于野,然后一决雌雄的决心。
只是在不断试探,不断试探双方的兵力、战力、谋划……
在下达完军令后,陈烈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與图,反而背负着手,眼神继续在與图上游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阎茂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禀告大王,营外有一自称郭嘉的士人前来投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