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侍中省军祭酒捕巡是也!”捕巡摸了摸八字胡,得意道。
“原来是捕祭酒。”郭嘉来拜见齐王之前是特意了解过齐国制度的,这捕巡他也听说过,于是拱手道:
“公是否觉得如今大敌当前,应集中兵力击溃眼前之敌,而不当分兵?”
“郭生,你既然知晓,为何还向我家大王献上分兵之策?”捕巡此时的八字胡抖得更厉害了:“尔到底是何居心?”
这种欲加之罪,郭嘉是没有始料的,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情与对方争辩。
找个工作就这么难么?
郭嘉瞟了一眼上手的齐王,见其依旧端坐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
他脑中飞速运转,片刻后,扬着一张年轻且从容的脸,道:
“非公所言。嘉言分兵,实正是应对之法。”
“颖川地处河、淮之间,境内汝、颖等河流纵横,乃是连接关中、河北、江南的交通要冲。”
“一旦齐军介入此地,不仅可以打破袁术与王匡原先的格局……”
“如此一来,袁术不敢全力攻王匡;王匡因旧怨,不会甘于袁术之下,继而很难联合袁术攻齐。”
“三方形成鼎足之势,豫州才不会在短时间内落入袁氏手中。豫州乱,则兖州安,兖州安,齐师才能安心于河南之事!”
就在捕巡细细揣摩郭嘉之语,想从其间找出漏洞反驳之时,郭嘉又喝了一口酒后,继续说道:
“齐国一旦占据颖川,不仅能暂时阻止袁术势力蔓延豫州,而且还有两利!”
“敢问郭先生,是哪将利?”沉默多时的陈烈,终于开口询问了一句。
“回齐王,一可从南面威胁汉廷东出之师的侧翼;其二,在必要时可沿汝水而上,突袭广武,进逼伊阙、太谷。”
“伊阙”、“太谷”皆是中平元年,黄巾起义之时,汉灵帝命大将军何进于洛阳周边险要之处所设置的关隘,用以拱卫京畿,屏障帝居。
此二关皆雄踞洛阳之南,依山傍险,互为犄角,构成护卫都城的重要军事防线。
伊阙关位于洛阳城南约三十里处,因伊水自两山间穿流而过,形若门阙而得名。此地两山对峙,地势狭窄,易守难攻,是自南阳、荆襄方向北进洛阳的必经之路。
而太谷关(又称大谷关)则地处洛阳东南五十里,为嵩山与龙门山余脉交汇之处,谷道深长,形势险峻,是颖川、汝南方向进入京畿的要冲。
此关控扼豫州平原与洛阳盆地间的咽喉,一旦有失,敌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洛阳城外。
陈烈听此言,目光不由一动,“他”记得,另一个时空中的孙坚好像就是从太谷关进的洛阳……
顺着郭嘉的思路,在拿下颖川之后,往二关方向造出声势,或许真会迫使卢植回师洛阳。
洛阳,也是“汉臣们”的软肋。
一旦齐国的军队攻入洛阳盆地,必定会掀起一股巨波,“殃及”整个天下。
到那时,“汉室衰、齐国兴”的论调必定再次冲击着那群还在观望的人……
正如眼前的郭嘉,或者就是其家族多方下注的结果。
对大家族而言,想要在乱世之中,延续家族的血脉,传承家族的家学,保存家族的势力,两头下注或者多方下注,乃是常情。
当然,这又何尝不是唯一的选择呢?
在郭嘉提出这个构想后,帐中的众文武,再也不敢小觑眼前这个看起来放荡不羁的年轻人。
“先生高才,我敬先生一杯。”
说着,陈烈便起身来到郭嘉案前。一旁的魏羡也非常识趣的递上一只空樽。
陈烈接过,放在了郭嘉的案上,提起酒壶,先给郭嘉斟满了酒,然后才给自己倒上。
郭嘉再有心随性,此时也不敢继续端坐下去了,双手接过齐王亲自斟满又递上的酒。
“我闻汝、颖多奇士,今见先生,果如事也!”陈烈也端起自己的酒樽,“来,我敬先生!”
“大王请!”郭嘉此时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血色,微微低头表示敬重,随后,将酒樽中的酒一饮而尽。
“嗞啊……”陈烈同样一口闷,还将空樽展示给了郭嘉看。
这个举动,顿时让郭嘉在心中感叹:齐王,与我同类人耳!
但是他嘴上却道:“大王海量也!”
陈烈回到上首,郭嘉也从心坐定:“对了,还不知郭先生表字?”
陈烈虽然有十足的把握确定眼前之人就是那个被网友戏称为“郭嘉不死,卧龙不出”的郭嘉,但他还是想再次作证一番。
“回齐王,嘉字奉孝。”
果然!
陈烈听到期待的答案后,仿佛是考试成绩得了六十分,长舒了一口气。
“今奉孝孤身一人北上前来投我,足见其诚;一樽酒便为我解决卧榻之敌,足见其智……如此既诚且智之士,正是我齐国所需之才!”
“郭先生,我欲以你为谏议大夫,参议军政,不知先生可愿否?”
在经历过不被王匡、袁术重视的郭嘉,面对此时齐王的橄榄枝,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何况,还直接授予了参议论军政的权力。
谏议大夫属侍中省,位在左右散骑常侍、侍郎、侍中之下。
但郭嘉一朝获此位,属于是特授了,比郑玄弟子赵商、田琼、宋均、公孙方等最初的给事郎直接高出了数级。
“郭嘉愿为齐王效犬马之劳!”
这一次,郭嘉行了一个大礼。而陈烈也欣然受之。
旁人不知的是,此时的陈烈,内心已经乐开了花。
郭嘉是主动来投的!
说明,天下士人的心念,已在铁与血的震撼下,发生了根本的动摇。他们开始重新审视何为“王道”,何为“霸业”,开始承认并畏惧这股无法阻挡的、蓬勃生长的力量。
果然,这世间法则,从来如此。
强大的实力,才是撬动人心、扭转乾坤最硬的道理!
他相信,等他踏平中原,攻入洛阳时,又将迫使无数家族做出新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