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嵩轻咳一声,率先开口道:“大王,臣确有一事禀报。目前我国,尚有数郡太守,依旧未决,还需大王定夺。”
这事儿陈烈当然知道,主要是新拿下的几郡。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处于“边境上”,秩序混乱,百姓流离;其二便是的确缺少合适的人选,或者说夹带中没有足够多的人才。
虽然郡学已经办了有数年,培养出的治吏,担任一些基层官吏的确没有丝毫问题,而且他们就像是一台机器的螺丝钉,支撑着整个国家的运转。
但是像郡守,管理数县至十数县,这样的人才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凭空冒出的。
齐国现在的郡守,基本上都是从此前县一级表现优异的治吏中提拔的。
不过许多人,治理一县时做得还不错,但是管理的人口、地盘突然增长、增大数倍后,表现出了极不适应。
只是……陈烈也知道,这必须有一个过程,需要给一定积累经验,成长的时间。
陈烈思考片刻后,沉声道:
“此事我已有考虑,我有此打算,在新得之地或与汉室接壤的边郡,建立都督区,暂由军管。”
“内地的郡,还是从国中诸县令长上选拔。在特殊时期,可将任职考核时间缩短。”
“我也知晓,这可能造成拔苗助长的态势。但这些治吏,有一点是最重要的,那就是能坚定贯彻国中政令。”
“我方才又想到一点,”陈烈拍了拍脑袋,继续道:“将我国籍贯之外前来投效之人,而又通过考核被任用的事迹编成故事,让宣教队传至天下各地去。”
殿中的众臣一听就明了,这其实就是在吸引各地的人才前来投效他们齐国。
“诺!”孙嵩坐回了位置。
随后,尚书左仆射王瑾接过话头:“大王,近两年青徐二州时局稳定,百姓生活渐丰,加之今岁秋收大丰,有一部分家中颇有余。臣以为,当以朝廷名义收购之,以备明岁战事……”
“王公此言不错。”陈烈微微颔首,“我国最早那批百姓,如不其、即墨等地,经过数年积攒,在低赋税的情况下,应是有余粮的,此事稍后交由商部去办。”
“诺!”王瑾应道。
其实,在设立商部并任用糜竺为尚部尚书,并重新拟订了商水制度后,盐、铁、茶等传统“硬货”全部变成官营,齐国国库便有了一块儿稳定的收入。
而且,随着造纸与印刷技术的革新,齐纸与纸书也开始在周边势力兴起。
陈烈此前看过孙嵩给自己定期呈送的“报表”,光是出口辽东的齐纸与纸书,便带来了超过一亿钱的收入。
说多也不多,毕竟汉灵帝一个三公位,就能卖这么多钱。
不得不说,还是刘宏“最会”做生意了!
齐国连年征战,国库还能支撑起,除了有稳定的税收支撑外,齐国没有穷兵黩武也是一个很大的因素。
按照齐国现在这种“积功授勋田”的体制,是不缺兵源的。
“孙公,我国目前有多少编户和人口了?”陈烈又突然想了这个问题。
“回大王,户部正在统计,具体数额臣暂时也不知。”孙嵩闻此,立刻回道:“不过,依臣估计至少有口五百万。”
陈烈点点头,知道户数、人口便能大致估算出每年的赋税,“那就劳公让户部尽快将具体数据统计出来。”
孙嵩:“谨遵王命。”
待孙嵩、王瑾言罢,御史大夫颜明这才起身道:“大王,御史台近来查处数起贪腐案件,牵涉朝中、地方多位官员。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大王定夺……”
此话一出,殿内一时间静的可怕。
因为他们都听到了“朝中”二字……
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容。
良久之后,陈烈问道:“人员可涉及到诸部尚书?”
“未曾!不过……”颜明表情严肃,看了一眼陈列后,郑重道:“不过其中牵扯到兵部侍郎。”
“兵部侍郎?!”陈烈猛然起身,“季亮是说杜能!!!”
“正是。”颜明回答干脆。
陈烈意识到自己方才反应过激了,缓缓坐下后叹了一气,“杜能所犯……何事?”
“利用职权,安插人手,并犯包庇罪。”
颜明随后又将此事完完整整讲述了一遍。
简单的说就是:杜能利用兵部侍郎的身份,将自己一个族弟杜方安排在了兵部军械司一库吏位置上。
然后杜方这厮一开始还非常尽职尽责,但是在踩熟地皮后,兴许是感到自己的俸禄太少,抑或是别的原因。
反正最终是将歪心思打在了军械上。
于是,杜方利用职务之便,开始用劣质环首刀替换库中的精炼制式环首刀,倒卖差价,中饱私囊。
开始的时候,杜方这厮还是偶尔替换一把刀,到了后来,发现没有人发现,便更加大胆,“作案”更加频繁。
这厮也是有些小聪明,他每次都是用自己佩戴的环首刀和库中的精炼刀掉换。
由于,齐国众将士的制式环首刀,形制外观都一样,作为库存的一批武器,因而在短时间内,没有人发现异常。
直到,有御史台下的一名属吏当值归家,路过一酒肆时,遇见有一游侠儿在吹嘘自己花低价,买到一把五十炼宝刀,可削铁如泥。
如今这世道,一游侠儿有一把好刀,本来也没什么问题。
这属吏可能也是“犯了职业病”,故意放慢了脚步,认真听了起来。
酒肆中的其他游侠儿顿时起了哄,让那吹嘘宝刀的游侠儿将刀拿出来展示展示。
那游侠儿也正想炫耀一番,随后便拔出了换首刀。
那属吏也不由好奇打量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他发现这刀上刻有铭文,而且刀看起来也很新。
于是属吏立刻便警觉了起来——一般军中制式的器具才会刻上铭文,以便在发现器具不达标时,追究到具体的责任人。
国之器具,不可不严。
然后那属吏凑近一看,发现还真是国中考工司打造的制式环首刀。
于是那属吏上报台中,顺藤摸瓜,最后查到了杜方……
殿外,冬日的阳光渐渐西斜,在殿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御史大夫颜明讲述完后,殿中依旧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陈烈又问了一句:“王忠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