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寝殿,陈烈难得没有如往常那般早起。
昨夜王后王姝久别重逢,思念之情化作缠绵悱恻,二人探讨人生真谛直至三更方歇。
待日上三竿,寝殿内才传来动静。
王姝亲自为陈烈披上锦袍,几名贴身婢女捧着铜盆、巾帕侍立左右。
陈烈伸了个懒腰,腰间传来阵阵酸软,他扶着雕花榻柱起身时,不着痕迹地揉了揉后腰。
“大王当心台阶。”王姝眼波流转,伸手搀扶时指尖在丈夫掌心轻轻一划。
她今日特意梳了堕马髻,金步摇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颈间还留着昨夜的红痕。
陈烈踏出房门,刚转过回廊,就见糜贞带着两名侍女款款而来。
陈烈立刻挺直腰板,将揉腰的手负在身后。
糜贞身着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一支和田玉钗,正是陈烈昨日送给她那一支,行礼时裙裾如莲花绽放:“膳房备了朝食,皆是大王平素爱用的。”
“正好也饿了。”陈烈拍了拍肚子,“阿平呢?”
正说着,东厢房传来朗朗读书声。
陈烈循声而去,透过半开的窗扉,可见六岁的世子小陈平正襟危坐,小手握着毛笔在齐纸上描红。
太傅郑玄捋须立于案旁,案头堆着《论语》与《春秋》。
郑玄自应了陈烈所请,在临淄也过得“自在”——齐国藏书阁已经建了一半了,预计还要一年方能完工。
但是从天下各地收集来的各类典籍,正在被郑玄及其弟子做注——康成公乐于做这件事。
整理出来各类典籍、知识随后被印刷成书,成为齐国学子、官吏、将校、百姓的读物,这也是天下的财富。
正基于这一点,郑玄对藏书馆充满了期待,因为在藏书馆周围齐王划了一块地,将学校也规划进去了。
郑玄能够预料到,临淄将来必成为天下学识的圣地。昔年稷下学宫、百家争鸣之盛况,他在有生之年有望看见啊!
陈烈望着阿平绷紧的小脸,脑中不由浮现出“自己”当年在“幼儿园”的情形。
片刻之后,陈烈将视线转到院中,梧桐树下还摆着未收的木剑——那是晨练时用的。
停足片刻后,陈烈往前厅走去。
待婢女仆人将膳食端上来后,陈烈这才发现盘中皆是大补之食。
陈烈不由侧头看向糜贞,糜贞抿着嘴,脸上带着关心之色:“大王在外征伐,有时候连一口热乎的饭食都吃不上,今好不容易回王都,自然需要好好补补。”
“有劳夫人关心。”陈烈只得点点头。
他的确需要补补了!
待一家三口用完朝食后,陈烈才对王姝道:“夫人,今晚我要宴请群臣,令后厨提前备好食材。”
“大王放心,妾已经安排好了。”王姝款款起身,眼神与陈烈对上。
“善!”
……
冬月天,待到午时过后,太阳才爬上了临淄的夯土城墙。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掠过城头,卷起阵阵尘土,却驱不散城中蒸腾的人气。
临淄城内,街道上行人如织,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景象。
尚书令孙嵩、尚书左仆射王瑾、领军将军阎勃、侍中牛亶、御史大夫颜明、秘书监徐广、秘书令鲁肃、军祭酒捕巡等人被齐王召至齐王府。
这些重臣们或乘车驾,或骑马匹,在侍卫的簇拥下陆续抵达齐王府。
王府门前,执戟卫士肃立两旁,神情肃穆。
在召开群臣会议之前,陈烈需要和几名重臣,先提前沟通一番。
齐王府,正殿内,炭火熊熊,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陈烈端坐在主位上,身披狐裘大氅,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却依然目光如炬。
待众人到齐后,陈烈抿了一口蜀茶,方开口道:“孙公、王公,我能在前线安心征伐,二公坐镇临淄,统筹国中事,功不可没也!”
孙嵩两鬓似乎又多了些白发,气色还不错;王瑾看起来依旧那么干瘦,眼神却神采奕奕。
二人闻言,连忙起身行礼。
孙嵩拱手道:“大王在外征战辛苦,臣等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此乃臣等之职份也!”
王瑾也附和道:“正是,大王以国事为重,亲临战阵,臣等自当竭尽全力。”
“二公不必谦虚。“陈列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然后一脸肃然道:
“不管是孙、王二公,还是御史大夫颜公,亦或是随我出征的诸位,对我齐国的功劳,我铭记于心,不会忘也。“
陈烈说着,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后停留在颜明身上。
颜明连忙欠身致意。
“今趁兖州战事毕了,又正值寒冬时节,因而我回临淄,一是让将士们得以休整,二是解决一些未决之事,三是商讨一下我国今后,如何发展壮大的问题。”陈列放下茶盏,双手按在案几上,语气渐渐凝重起来。
陈列此话,也就奠定了此次会议的基调。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或若有所思,或暗自盘算。
侍中牛亶轻抚长须,目光闪烁;领军将军阎勃则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孙公、王公、颜公,公等眼下可有未决之事?亦或是有何建言?”
陈列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游动,似乎在探寻着什么。
三人对视了一眼,其实他们在得知齐王回归时,便已经有所准备了。
因齐国施行三省制度,尚书省作为国中政令具体的执行部门,乃是国家行政运转的重中之重,权力中枢。
因而,尚书令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而同样的,侍中与御史大夫同样权重。
侍中牛亶常随他外出征讨,因而陈烈基本上是将国中政务托付给了尚书令孙嵩与尚书左仆射王瑾。
而御史大夫颜明则行使监察百官的权力。
到目前来看,孙、王、颜三人将国中政务处理的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