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回临淄的消息顿时在城中火速传开,犹如一阵春风掠过淄水两岸。
民众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挤到街巷两侧,伸长了脖子想一窥其王真容。
只不过为了防止不轨之人,兵部尚书王忠早就安排护卫清道了,百姓们只得远远一窥。
此时的陈烈,立在一辆驷马戎车之上,驾车的是御用“司机”护军王斗。
全军上下,就数王斗的车技最好,给齐王驾车的“活计”自然得由他来。
而陈烈身体的另一边则是门下督田定,此刻正提着一面铁盾,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驷马戎车之后,或是乘坐双马安车的各部尚书,或是骑乘单马的将校。
其中,也有许多第一次来临淄城文武僚属,如满宠、宿奚、苌奴等人。
张邈败后,宿奚、苌奴等人也投降了齐国。只是此前他们这些统兵的将校还需要在军吏院进行一番“深造”,才有继续领兵的机会。
齐国设有军射制度,尚武之风渐浓,不缺勇士、不缺将校,缺的是善于用兵、能独当一面的将才。
队伍从北门入,穿过城中大道,往小城驶去。
小城北门,此时同样有一大群人在此早早等候迎接。
其中大多是少年、青年人。不错,这些人正是军吏院和治吏院的学生。
这些学生也是今日才得到通知,说今日齐王会回临淄,然后让他们在此恭候。
这些学生中,有一部分人是认得齐王的。
这时,车队从北面大街缓缓驶来,一弱冠之龄的青年远远便瞧见了那面绣有镰刀的大纛,和大纛下身披赤色大氅的挺拔身姿。
不由高声呼叫了起来:“快看,齐王来了!”
周围的学生顿时循声望去,又一学生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是齐王,齐王更加神武了!”
“拜见齐王!”在最开始高呼出声那名学生的带头下,一众学生们当即下跪叩拜。
陈烈也早早注意到了这群学生——他们都穿有制式的衣袍,一眼望去,便能分辨出。
见一众学生拜倒,陈烈立刻给一旁御车的王斗说了一句什么。
旋即,便见王斗将驷马戎车在学生们二十步外,稳当的停了下来。
陈烈从戎车上下来,田定依旧持铁盾跟在身后。
众臣见齐王下车,也纷纷下车、下马,然后众人便见陈烈正一步步走向那群两院学生。
“诸生且起!”陈烈走到众学生面前,还亲自扶起了最前面带头那名青年,“我记得你,平原高唐西门奇。”
“大王,学生正是西门奇!”这青年见日理万机的齐王一眼就将自己认出,顿时感动无比,眼角已经泛出了泪花。
“尔颇有才识,两年前考核冠于诸生,难得你能静下心来,再入治吏院深造。”陈烈拍了拍西门奇的肩膀,“不错,比两年前壮实多了,也长高了不少!”
“劳大王关心!”西门奇尽可能的让自己的眼泪不往外淌,他不能在齐王面前丢脸。
周围诸生见此,无不羡慕,同时,看向对齐王的眼神也更加炽热。
在勉励一番学生后,陈烈与一干众文武才进入了临淄小城。
靠近小城北门的大殿早已修缮完毕,平素众臣若有不决之事,或有重要议会便在殿中举行。
而齐王府与建在高台的大殿相隔不过百步,众重臣的府邸也在小城内。
此时天色已晚,暮色沉沉地笼罩着整个临淄城。
陈烈便让群臣先各回府邸。那些随陈烈此番回临淄的“新人”,则由礼部尚书东里熙暂行安排在馆舍中歇息。
赶了一路,陈烈也颇有些疲惫,他今日没有设宴的打算,只想早些回府好生歇息一晚。
齐王府门。
左右两尊石狮气势雄浑,府在余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威严,张牙舞爪的形态仿佛要扑向来人。
这两尊石狮,应是换过的,现在这两尊他能猜测到是经过能工巧匠的雕琢,以至于每一处鬃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在落日的余晖中,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两尊石狮间,站着数人,最中间的是一个童子,约莫五六岁,虎里虎气的,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袄。
兴是天气缘故,整个脸蛋红扑扑的,还吊着鼻袋,好奇的打量了着眼前出现的高大男子。
“阿平。”陈烈唤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小陈平却睁大了眼睛,怯生生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一袭华贵衣裙后面。
小陈平身后两名女子自然都是他齐王陈烈的女人——左边是王后王姝,近两年不见,她愈发丰腴,圆润的脸庞在狐裘围脖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白皙,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右边是贵人糜贞,身量比王姝高出半头,一袭淡青长裙衬得她如雪中青竹,清丽脱俗,正微张着的朱唇,想说些什么。
“阿平,何惧你阿父耶?“陈烈自嘲地笑了笑,伸手解下沾满风尘的赤色大氅。
他注意到糜贞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而王姝则端庄地站在原地,只是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内心的波动。
王姝轻轻将躲在自己裙摆后的小陈平往前推了推:“阿平,不是整日念叨要见阿父吗?怎么真见了反倒躲起来?”
小陈平咬着嘴唇,偷偷打量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陈烈此时没有披挂铠甲,但身上依旧还带着战场的肃杀之气,腰间百炼环首刀的刀柄上缠绕着褪色的红绸——那是王姝在他出征前亲手系上的。
而一旁的糜贞向前一步,福了福身:“大王一路劳顿,府中已备好热水热食。“
她的声音如清泉击石,眼神却不住地在陈烈身上逡巡,似在检查他是否受伤。
陈烈点点头,突然蹲下身,眼中满是温柔:“阿平,你看阿父给你带了什么?”
说着,陈烈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木雕小马,“乃是为父亲自所制,可喜欢?”
小陈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犹豫片刻,终于迈出一步,接过了小木马。
但他的另一只手却还是紧紧抓着王姝的衣角。
陈烈心中微叹,两年的离别,对成人而言或许不算什么,对稚子却已足够忘记父亲的模样。
见小陈平接过木马,陈烈心中一暖,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为人父”的笑容。
这场景不由让“陈烈”心悸一动,想起了前世常年外出打工的父母过年回家时的情形。平素时常念叨、思念的父母,真正出现那一刻,却显得怯生生,不敢相认。
而每到这个时候,打破僵局的要么是玩具,要么是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