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这般打算也是有他的考量。
其实他在来定陶的路上便已经在思考济阴太守的人选的问题了。
济阴新附,是需要一部兵马镇守的,既然能利用济阴本地的兵丁,则能让一部老卒得到休整。
这是一笔“划算”的账。
济阴兵的问题解决后,就只剩下一些后续民政上的事情了,这自然由后续到任的治吏来操持了。
当晚,前济阴太守郡府中,一切的陈设都还未动。
陈烈屏退左右,绕帐督典韦亲自按刀守在门外。
堂中只有陈烈与程立二人。
程立并不知道齐王为何召他一人,这种场面是不常见的。
想来是齐王遇到了不决而又不便在群议时所提及的事情,然后单独召他问对吧?!
不料,齐王一出口,便让他有些错愕。
“程公,我意让公暂代济阴太守,不知公可愿?”
程立一脸错愕的表情落入陈烈眼中,后者微微一笑,继续问道:“公可是不愿?”
“大王,非是立不愿,而是国中大才多矣,况且立从未有治理一县之经验,今出掌一郡,立实惶恐也。”
程立说的是实情,他的确没有治理地方的经验。而且按照齐国目前的选官、任官制度,为郡太守者,基本上都是从国中考评优异的县令中提拔的。
直接出任郡守的情况有,但着实不多。不过,现在济阴也算得上“前线边地”,也很正常。
“以公之能,出任一郡,乃是大材小用也。”旋即,陈烈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身子前倾,说道:“程公当知洛阳那头的消息,卢子干出任汉廷元戎,其势不小。”
“因大雪之故,我军不得不放弃毛孝先之策,今汉廷又征兵成皋,卢子干出兵关东,以箭在弦上,与我军大战不可避免。”
“至于时间嘛,早则明年开春,晚则春耕过后。”
“济阴新附,为使尽快稳定局势,须得一位德高望重且果决之人出任其郡府。”
“公兖土智者,又多谋善断,济阴太守之任,短时间内,非公不能担之。”
程立见齐王如此说,他也不再有所顾虑,赶紧起身一揖:“大王厚意,立谨遵令!”
若是按照官阶来论,郡守比程立现在的参军要高上数级,而且郡守实权在握,乃是无数人一辈子奋斗的目标。
参军之职,即参赞军事,并不负责具体事项。若硬要说其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常随齐王身边,建言能直达齐王之耳。
程立也是注意到了齐王的用词——暂时!
也就是说,济阴太守之职,他只是短时间担任,用以稳定济阴局势。
明年,他大概率还是会随军征战。
“善!”陈烈当即大喜,亲自将程立扶起,“程公,我已令太史子义从原先济阴郡兵中拣选了一千精壮,我也打算交由公督率,以震慑郡中不法之辈。”
此言一出,程立猛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随齐王征战已历二载,国中、军中制度也算清楚。齐国的郡守基本上是没有兵权的,地方上的兵马由各“战区”都督统率。
当然在紧急情况下,郡守也是有征兵、统兵权的,如当年东莱、北海发生叛乱时,彼时的北海太守王瑾便征募郡卒平讨之。
但是像眼下,齐王直接授予他这个即将上任的郡守一营兵马,确实很少见的。
程立心下非常受用,很快又微微低头,语气诚恳:“臣谢过大王信重!”
……
翌日一早,陈烈当着众文武的面,任命程立为代济阴太守,并督领一营济阴郡兵。
安排好这一切后,陈烈便带着一众僚属在绕帐营与幼虎营的护卫下向北而去。
直奔临淄!
冬月初十,一行终于踏入青州地界。田野间覆着薄霜,官道两侧的槐树早已落尽枯叶。远处的济水河面结着冰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而后,陈烈专门在东平陵停留了一日。东平陵目前有他们齐国最大的铁官署与工官署。
夜以继日的打造着兵器铠甲与各色车辆、戎服等。
目前,这些营造之事,皆归工部管,陈烈在参观、检查各司时,工部尚书刘井全程陪同。
刘井并不是陈烈提前特意召来的,而是前者也本身在东平陵巡视各司的制造情况。
只是恰巧遇见了而已。
在参观一圈后的第二日,陈烈一行又启程,直奔临淄。
队伍经过梁邹、高苑二县,然后折道东行,至西安县。
“报……”一骑飞驰而来。
陈烈认得,是斥候营中的一名屯将,在陈烈马前半跪着禀道:“大王!礼部、农部两位尚书已至西安县,恭迎大王了。”
“好!”陈烈望着远处隐约的土城轮廓,扬鞭指向前方:“传令下去,加速前进!”
马蹄踏在冰冷的官道上,响起一阵如雷的闷响。
过了西安县,临淄便在望了。
尚书令孙嵩、尚书左仆射王瑾与其余各部尚书出临淄三十里迎驾。
这是齐王时隔近两年回都城临淄。
众臣商议后,自然要将仪式搞得盛大一些——齐王在这两年的征伐中,几乎拿下了整个兖州和豫州的两个郡国,拓土数百里,添城数十座。
如此武功,自然要耀武于众。既能鼓舞国中士气,又能震慑周边宵小。此一举两得也。
为此,本来可以从临淄西门而入的陈烈,在一众臣属的建议下,临时改为从大城北门进入。
临淄城,陈烈看着比去岁春离开时更加热闹了几分。
如今这严冬时节,都还能看见不少载着货物的商贾排队进城。
走在最前的是五百幼虎士,这些少年儿一袭制式戎装,坐下高头大马,腰间配着环首刀,马鞍上的皮囊中还裹着弓、弩。
然后排着整齐的队形,缓缓穿过门洞。
顿时惹得一众看热闹的游侠儿羡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