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刻,让他原本还有所忐忑的心,完全放心下来。
他之所以愿意接受齐王的征召、出仕齐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齐军在攻破昌邑后,并不像一般贼寇那般盗杀抢掠,无恶不作。
反而是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城中的秩序。
就算杀人,也是细举那人此前罪过,然后在城中百姓的见证下公开处刑的。
他见证到了齐军对那些非法乱侵占百姓的豪强的强硬态度;也见证到了齐军积极安置那些“解放”出来的田客、仆僮以及流民……
总之,在他的亲眼观察下,齐国所做的正是在让普通百姓有田产、有家室。
而这些,也正是他想做的——当年,他为何要将人拷打致死?
那不就是他再晚些动手,那些豪强子便会通过各种关系,然后让他的上级给他施压,把那该死之人给救出去了么?
得罪了当权者,他只得辞官归家。
这就是贪鄙世道的悲哀。
当晚,陈烈于军中设宴,为满宠接风洗尘。
陈烈坐于上首,看着满帐的文武,颇有些感慨。
光是眼下的帐中,他武有曹毅、贾贵、田定、张武、太史慈、王斗、阎茂、典韦、韩当、曲犊、麴义等人;
而文则有牛亶、程立、捕巡、徐广、鲁肃、氾嶷、毛玠、满宠等。
这还是随军的文武,若加上在临淄的班底与各地方的太守、都督、县令长等,绝对算得上人才济济了。
可陈烈还是感叹齐国人才稀少,毕竟,他们的“底盘”已经延伸至中原腹地了。
……
大雪一直连下了三日,但依旧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所幸的是,作为前锋的孙鹳儿军已经撤回了酸枣。若是再晚上一日,恐怕徒步行军都异常困难。
陈烈看着帐外飞雪,眉头紧蹙。
现在不要说偷袭敖仓了,就算是正常的行军都没办法。
现在他都为自己此前决定先拿下濮阳而赞叹了,数万大军,人食马嚼,每日所耗,简直大得惊人。
有濮阳在,不至于断了粮。
袭取敖仓的计划,因天公之故,基本上算是流产了。现在就等雪几时停了,然后将大军撤回东阿、临邑一带休整。
顺便,他也要回临淄一趟。
临淄,他已近两年未回了,妻儿也近两年未见了。
不过,这也是无奈之举。现在,还不是他坐享其成的时候。
而汉室,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甚至,其还未死。
四百年养士,依旧还有无数的“忠臣”想为其续命。
往后几日,陈烈没有等来他想要的“奇迹”,雪是停了,但细作传回了成皋有汉军增兵的消息。
并且,洛阳周围郡县,有调动兵马的大量迹象。
卢植!陈烈已经得知了汉廷“新一任”统帅的人选。
卢植之名,响彻天下。
但陈烈并无惧意!
昔年皇甫嵩也是天下名将,却依旧倒在了他的脚下。
而今之卢植,又有何惧哉?
腊月二十四,陈烈留讨义将军孙鹳儿督前军、麴义部、郭祖营留守酸枣。
其余兵马陆续撤回东郡临邑。
陈烈则带着绕帐营、幼虎营以及一干文武僚属回都城临淄。
原本镇守濮阳的阎勃,也被陈烈召回临淄,而接替之人乃是尹礼。
因东昏战役立下大功,陈烈擢升司马尹礼为校尉,督濮阳兵马,镇守之。
并让参军毛玠从旁辅佐。
尹礼原本指挥的中军甲营则由同样立有大功的亚将于禁接任。
当时,这个任命还引来了不少将领的异样声音。毕竟,按照常理来说,战前于禁为亚将,就算立有大功,升为战兵营将都是连跳三级了。
如今,直接接替尹礼执掌中军甲营,这就是连跳四级了。
甚至,还不止……齐国五军精锐,一共才五个甲营营将,也是每军将军的副贰,在将军没在时,便能结果全军的指挥权。
因而,五军甲营营将的军职都比其他营将要高上一级,为司马。
这有些类似汉军中的军司马职。
而五军司马,哪一个不是战功显赫、经验丰富且资历的将领?
如今直接拔一入齐军不过两三载的汉军俘虏任之,让那些排着争此位的人如何不发牢骚?
但这些人最后听说,是齐王考校亲自任命的,便闭上了嘴。
没有人会怀疑齐王看人的眼光……
齐军回师沿着大河而走,至濮阳附近时,济阴离狐长以为齐军将要攻打济阴,吓得瑟瑟发抖,赶紧遣人送上了请降书。
陈烈见此,也只是笑笑,连停留片刻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吩咐尹礼派军去接收。
而军正史满宠见状,献计道:“大王,从离狐长的反应来看,整个济阴诸县,如同惊弓之鸟,畏我军如虎……”
“既如此,大王何故令人放出话,就说要大举进攻济阴。同时,再给济阴太守桓同修书一封,恐吓之,说不定,定陶能不战而定。”
陈烈想了想,这的确可以试一试,反正桓同又不知他们是回军。
而且,就算桓同知道,此时再放出话,还会更加让桓同觉得,他们齐军就是去打定陶的。
“伯宁所言有理!”陈烈颔首,随后又笑道:“至多不过遣人送封信而已。”
随后,陈烈立刻让笔墨吏铺好纸张、研好墨,就要提笔就写。
就在落笔之时,陈烈又突然有了新的想法,看向满宠,然后将手中的毛笔一递:“伯宁,此次既然是你提的,便交由你来写!”
满宠顿时就愣了,还有这操作?
不过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这是齐王对他的信任!
满宠也不带犹豫,接过毛笔,挥毫一蹴而就。
满宠写就,立马呈给陈烈看。
陈烈慢慢浏览,不由点起头来,越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这满宠是个狠人,威胁起人来,果然有一套!
“就依伯宁此文,一字不改。”陈烈笑着将其递给了身旁的阎茂,“速派人将此信,送往定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