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能拉开距离用弓箭更安全。
像策马挺矛冲杀这种“高级动作”,不是每名骑兵都有勇气做出来的。
张憙能快速得到提拔,有一部分原因的确是因为“能读能写能算”的文化素养,但更多的还是其一刀一矛搏出来的军功。
能在齐军骑兵中担任屯将、都伯的,都已经证明过了他们的勇士。
一名脸上有一道刀疤的都伯,见他们离汉骑越来越近了,高声呼道:“二三子,加快马速!”
“冲冲冲!”
骑兵对冲和骑兵冲步兵是完全不同的。
骑兵冲步兵,通常是用“削苹果”的方式,在将要撞上步兵方阵前是要降低马速的。
而现在这名骑兵都伯却不断催动战马,不断提高马速。他要利用战马高速地奔跑,将对面的汉骑一矛戳死。
“杀!”
作为箭头的都伯身上披着铁铠,保护的肩膀的披搏也是铁制的,头上同样带着铁兜鍪。
而他身下的战马同样披着当胸、面帘。
高柔仗着兵多,下令分兵包围。
但就是这么一分兵,缩短了队列的纵深。而齐军骑兵直接猛冲怼了上去。
领头的虎骑营都伯瞄着对面本来的一名汉骑就狠狠地刺了出去。
然后快速的松开了手中的长矛——不松的话,要么长矛折断,要么他自己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怼下马背。通常情况下是后者……
这都伯看都没看被他刺那汉骑的生死,反而迅速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砍在了下一名汉骑的颈上,鲜血顿时如泉涌一般喷出。
骑兵用的环首刀和步卒用的环首刀又略微不同。步卒用的是三尺刀,而骑兵用的却是四尺刀。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这自然是为了适应马上作战的特殊需求。
骑兵冲锋时借助马匹的冲击力,更长的刀身能在交锋时率先触及敌人,在电光火石般的对冲中占得先机。
相比之下,步卒所用的三尺环首刀则更显灵巧。
步兵结阵而战时,需要频繁格挡、变招,较短的刀身反而便于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三尺刀在近身缠斗时如臂使指,配合盾牌使用更能发挥其迅捷的优势。
这两种制式的差异,可以说是士卒们用一场又一场的战争杀出来的经验。
那可不可以两环首再加长一些呢?
当然可以。
但,那就太软了,反而不利于马上劈砍。
除非,能够解放双手。然后加长刀柄。
“壮哉豹子!”
张憙在后面见领头的吕豹子连杀两名汉军骑兵,不由高声赞道。
吕豹子不断踢着马腹,又挥刀斩落了一名汉骑。
待他回头向前,发现已经杀透了汉军骑阵。
“走走走!”吕豹子扬着环首刀,为身后的齐骑指引着方向。
一个回合后,高柔环视了一圈,发现地上身着绛色戎服的尸体更多。
这让年轻的高柔颇感意外。
他将麾下骑兵再次聚拢后,不由眺望向另一面,似乎李都尉那头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这是他第一次与齐贼交手。
没想到这些贼骑居然如此悍勇!
高柔立刻改变的战法,他利用兵力优势,让麾下骑兵以屯为单位,与齐骑拉开距离,抛射箭矢相斗。
战鼓声响彻原野。
齐军左军的五营精兵已经与鲍信指挥的八千“兖州兵”短兵相接了。
这八千兖州兵正是张邈此前收容青、徐、兖、豫等地的流民组建那一万人——有两千被扬武从事成公繁带去防守外黄了。
这是张邈麾下的中坚力量。
在这八千兖州兵大阵后,是三个军阵,呈左中右排列。
中间那方阵是陈留郡兵,算是张邈的老部下了。
这其中一些士卒此前还跟随他参与过“诸侯讨齐”的军事行动。
张邈从青州撤回后,又征募了一些青壮充入,共有五千二百人。
而左部与右部人数相当,皆有二千余,是由各世家豪强的部曲组成的。
左部由襄邑人孝廉卫兹指挥,右部由雍丘人苌奴指挥。
张邈从流民中简选青壮组建的这万人兖州兵,虽然训练有素,装备也不差,但就是缺乏实战经验。
因而,甫一与齐军精锐甲士一交战,即使人多,颓势也立马显现了出来。
统领这八千兖州兵的四从事顿感压力倍增,不断呵斥着麾下士卒向前冲杀。
鲍信见状,让位于边侧的两从事指挥士卒慢慢将横向拉长,然后从两翼对齐军进行包夹。
尹礼骑在马上,敏锐的察觉到了汉军阵中的变化,立刻给他甲营两侧的乙、丙丁、戊四位营将示意:
“对面汉军乃新卒,不耐战,汉将欲包抄我等侧翼,我们何不聚集营中甲士,凿穿其阵?”
四营将在观察局势后,皆赞同之。
尹礼作为齐左军甲营指挥官,官职比其他四营将要高,为司马。而且征西将军徐冈在开战前便将一线的指挥调度权交给了他。
于是,尹礼令士卒一打旗,一吹号,五营共计一千六百身着两裆铁铠的甲士纷纷向尹礼的将旗下汇聚。
然后迅速列了一个锐阵。
尹礼对自己的亚将道:“于禁,你可敢率这十六屯甲士为我大军蹈阵?”
“敢!”身着铁铠的于禁从身侧士卒手中抢过一方楯,拔出腰间环首刀,昂声道。
“善!”尹礼重重点头。
随后,叫于禁的这名亚将立刻转身,带者身后甲士杀向了汉军。
于禁此时并不知道指挥他对面汉军的将领正是他的旧主——鲍信。
但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此前他不过是鲍信济北郡兵中一个小小的都伯,和两千石的鲍济北压根儿没说过一句话——职位低下,不够格。
若不是齐军没有杀俘的“习惯”,说不定他早在被俘之际就变成了乱葬岗上的一具尸体了。
也是在一次运粮途中,见与他同为俘虏的一壮汉扶住了将要倾倒的粮车,然后那汉子当场就被赦免了,去了俘虏的身份。
也正是他亲眼目睹的这一事件,让他重燃了希望。
而后他积极表现,很快也脱了俘虏的身份,成为了一名辅兵。
因为他此前便有带士卒的经验,又很快立功成为了一名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