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都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而那些穿鞋的人,却总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鲍信长叹一声,拱了拱手,亦如此前陈宫,退至一旁,不再言语了。
张邈见帐中无人说话,起身斩钉截铁道:“我意已决,诸君当严守我令!”
“诺!”
帐中众人亦起身肃然应道。
就在齐声应和声刚落,帐外忽然传来战马的蹄声,众人心头顿时一紧。
这个时候,营中奔马,只能是紧急军情。
夜风卷着深秋的寒意渗入营帐。
一个身上赤衣有些褪色的斥候半跪在帐中央:“使君,汳水北岸发现大量的贼军。”
一石激起千层浪。
帐中众僚属不由看向鲍信——真被他言中了。
而此时的鲍信,眉头紧蹙,他自然是不希望被自己言中的
但事实如此。
鲍信下一瞬,不动声色的瞟了张邈一眼。
张使君方才才下了坚守不出的军令!
现在若更改,岂不是啪啪作响,脸面往哪儿搁?
如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鲍信又拱手道:“张公,贼刚渡汳水,至我东昏还有两三日的路程,明日出兵击徐贼,还完全来得及……还望三思呀!”
“使君!”骑都尉李雄也出列劝道:“鲍公所言极是!若等贼之南兵逼近,我军便越发被动了。”
张邈双目忽睁忽闭,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岐头丝履踏在不像县寺中那般平整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张邈踱着步,帐中众人缄默其声。
那斥候半跪在地上,一脸紧张,低着头。
没有刺史发话他只能这般跪着,难受极了。
良久之后,张邈终于停下了脚步,挥了挥手,“壮士下去歇息吧。”
“诺!”
那斥候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落荒而逃”。因是跪久了,腿脚有些麻木,猛然起身,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斥候瘸着出了帐。
张邈回到上首,缓缓坐了下来,看向众人:“诸君,形势如此,就依鲍公所言。”
说了此话后,张邈叹了一口气。
他没法再“犟”下去了。
很多人,根本不理解他之前的想法。
他张孟卓此前为陈留太守,而且还是董仲颖为了拉拢关东士人,听从周宓、伍琼等人之议,而为郡太守的。
前任的兖州刺史刘岱,殁于贼军,使齐贼之师纵横中原而无人可挡。
泰山、济北、东平、鲁国、山阳等郡相继沦陷……
整个兖州刺史部,仅济阴、陈留二郡得保。
齐贼之势甚矣。
最终,张邈还是妥协了。在如此艰难的局势下,时局的变化让张邈不得不放弃心中那份执念。
或许。
那根本不叫执念。
而是自己心中的一份忐忑。
……
晨曦微光。
秋日的清晨像初冬一般冷。
薄霜覆在枯黄的草叶上,在朝阳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物种鸟类的啼叫,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凄凉。风掠过空旷的原野,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向斑驳的东昏城墙。
那城墙上的夯土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碎石,却依然倔强地矗立在这片土地上。
北风掠过空旷的原野,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向斑驳的东昏城墙。
但汉旗飘荡的地方,终究需要阙门的拱卫。
这是最为关键的!
城楼上,值夜的士兵正在换岗,他们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将长戟交给接替的同伴。
昨夜值守的士兵们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下城墙,破烂的皮靴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漆剥落的城门洞下,持戟的卫卒呵出的白气凝成霜花。
现在漏风的皮甲上依旧抵挡着城外的寒风,这是雍丘城门口甲卫士忠于职守的体现。
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跺了跺脚,立即被年长的什长瞪了一眼。
他们都知道,今日不同往日,张使君已经下了严令,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夯土墙上猎猎作响的玄色旌旗,在青灰色的天幕下划出凛然的弧度,仿佛一柄出鞘的汉剑,将秋日的寒分劈作两半。
东昏县城东门外的汉营中,已经忙碌了不少时间。
从昨天深夜,张使君便已下达军令,让营中各部紧锣密鼓的准备。
只为了今日的大战。
大战!
张邈其实是不虚的,但他想要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可遇而不可求,鲍允诚已经在军议上直接点明了。
张邈站在营墙之上,望着远处的薄雾,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腰间的汉剑。
寒风掀起鲍信绛色的披风,露出里面精良的犀牛皮甲。
毕竟,铁铠好歹也有二十斤重。对于他这样常年不再修习武艺之人来说,亦是一种负担。
终究是不得不服老。
想当年,青春年少,击剑纵马,好不自在。
作为一州之希望,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
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系到数千将士的性命,关系到整个兖州的存亡。
这是整个兖土士人豪强的期许。
而另一面。
齐国征西将军徐冈自然得知了裨将军贾贵率中军北来的消息。
有了这一情况,他更加有胜利的把握。
虎骑营校尉曲犊的试探,总来的说还是让徐冈这个“老行伍”看出了一些门道。
即使张武所督的万人只是辅兵,但他手中的左军可是精锐中的精锐。
除了阎公所督的禁军,国中就数他麾下的五营兵最为精锐了。
这其中的士卒有从西海、不其等地就加入的“老人”。
张邈在晨光下,率领两万余步骑向东北方向缓缓推进。
而齐军这方的统帅徐冈,似乎心有灵犀一般,同样在列阵后,缓缓向汉军而去。
大战,是不可避免的。
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