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臣以为可再给太史司马带一句话。”这时,牛亶也跟着起身,在陈烈身后补充道。
“嗯,侍中所言不错。”陈烈稍加思索便明白其意,“侍中是担心,我骑突然放开,对方反而胆小不敢进了么?”
“大王英明!”牛亶拱了拱手。
陈烈含着笑,摆了摆手,然后对阎茂说道:“士盛,你亲自去给子义交待一番。”
“诺!”阎茂也知情况紧急,丝毫不敢耽搁,出帐跨上一匹健马就往营外驰去。
而太史慈此刻也正令高迁带着丙营骑兵前去支援韩当,他自己则亲领甲营在亢父周边布防。
有人会问张武所督的豹骑在哪儿去了。
其正在他们齐军大营南亢父道一带游走,自然是为了防备身后被汉军突袭。
因为这种可能性还不小——昌邑的袁遗就离的很近。
在亢父城下督军的讨义将军孙鹳儿,自然也得到了亢父有援军的消息。
这时,他就必须给前线施加一些压力了,“去个人问问曹豹,问他还能攻么?不能的话就给我退下来,我换其他人!”
令兵很快来到前线,将孙鹳儿的原话转达了。
曹豹听完,脖梗子立刻被涨得通红,朝孙鹳儿的方向拱手厉声道:“请转达讨义将军,再给我半个时辰!”
说完,曹豹便将还在身侧的军吏都召集了过来,并冷着眼环视了一周,最后点了一名屯将,道:
“焦季,你亲自带人上,我只给你二刻钟,把角楼给我拿下来,若不能,你也不用再下来了。”
被曹豹点名这屯将,身材不高,不过眼神中却充满着一股恨劲。
这人算是曹豹的亲近之人,与他同为扬州人,出自山阴豪族焦氏。
只不过他是焦氏本家旁支中的旁支,他家中田还被本家给强占了。
其后只能沦落自诸山之中,最后阴差阳错应了曹豹的募兵。
他现在这屯将也是从一小卒杀到杀上来的。
听曹豹这么一说,焦季直接把铁质兜鍪往头上一扣,昂声道:“营将且放心,我江东亦有豪杰!”
曹豹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把目光重新移到城头之上。
焦季虽然身量不高,但一看便是精悍之士。果然,其顶着盾,提着刀,动作异常迅速,如猿猴一般,眨眼的功夫跳上了城头。
他的厮杀经验很是丰富,登城战也经历了不下十次,一跳将上去,便往守军薄弱的地方杀去。
此时,亢父令寗常身上披的甲也多出了几个洞,血液顺着破洞将周围也染上了一层血红。
以他的体质,能支持到现在完全是凭借着毅力与心中的死志。
最后一批青壮也被他拉上了城头。起初的第一批青壮虽然也面露恐惧,但至少还能凭借保卫身后的家人的信念,敢与贼军拼命。
只是随着战事的进行,越来越多的尸体被贼军扔到了城内墙根下。
而在墙下作为预备队的青壮何时见过这等凶像,前一刻还与他们同在一起的汉子,下一刻尸身就摔在他们的面前。
这是何等冲击?!
这也导致他们更加畏惧不敢上前,就算被刀胁迫至城头,牙关也不停打颤,双腿根本迈不开。
等到前面的同伴被贼军轻松杀死后,他们大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旋即,他们也做了刀下亡魂。
终于,在焦季带人杀上城头的一刻后,对他们威胁甚大的东南角角楼被其拿下了。
这一胜利,顿时便起了连锁反应,东墙上的士卒开始败退,这让一直在东面佯攻的袍泽也杀上了城头。
继而撵着溃退的守卒杀上了东门城楼。
“杀进城去!”
东门外的齐军士卒顿时一脸大喜,这可是唾手可得的功劳啊!他们纷纷在在各屯将、都伯的带领下杀入城去。
连锁反应持续反应。
贼军杀入城内的消息顿时传遍整个城内。到这时,不管是县吏、大户还是黔首皆纷纷往城北逃去。
只有这北面,没有贼军攻打。
亢父令眼中满是混乱的场面,不管是己方溃退的士卒还是对面贼卒口中喊的什么,他已完全听不清了。
当然,也没有意义了。
他期盼的援军已经在二三十里外了。
可是……终究是他没能坚持住啊!
他能预料到,而后任城国相给朝廷上书的战报中会这样写道:
“齐贼率数万之众进围亢父,其令寗常激励城中军民,昼夜拒守凡五日,最终与贼实力悬殊,力竭城陷。常犹率残卒巷战,身被数十创而死。”
可事实是,他一日都没有守住!
希望援军快退吧,早些退回任城……
寗常最后整了整自己的甲胄,尽量使自己精神一点,我汉家岂有怕死的县令?
怕的是死前失了我汉家威仪!
横刀一抹,殉了四百年汉室。
……
在一听见攻入城的欢呼声后,曹豹紧绷的神情终于是松弛了下来。
说实话,他都已经做好了亲自率兵攻城的准备。
还好狗日的焦季给乃公争气!
曹豹长舒一口气后,便见后方的讨义将军带着骑从、众军吏驱马而来。
他赶紧堆出笑脸,上前行礼:“见过孙将军!”
孙鹳儿也拱了拱手,回了一礼,道:“去将甲营士卒撤下来吧,赶紧令医匠救治。”
曹豹闻之,重重点头。
这倒不是孙讨义有偏袒之心,在最后的关头派其他营来分他甲营的功劳。
他们的功劳自有军中佐吏核实记录。
孙讨义的言下之意是他甲营今日的伤亡比较大,后续的进攻用不着他们了,先去救治士卒为要。
太史慈率骑兵游弋于亢父城外,他们齐军攻破亢父城的第一时间,他便带着扈从骑赶往了北门亲自坐镇。
此时的亢父北门,“热闹”非凡,皆是忙慌外城逃的人。到了这个时候,平素那些趾高气昂的豪富子再也呵斥不动挤在身前的那些黔首了。
在此刻,那些原本谦卑的黔首也不再一如既往的保持忍让,管你是何人,现在是逃命的时候。
甚至,这些黔首还默契的把那些豪富子往后挤。
只是,当他们艰难挤出来时,才发现城外远处布有一圈身着褐色戎服的骑士。
下意识之下,又急忙点头转身往城内走。
就这样,北门洞口和吊桥之间更加混乱了。
里面的人拼命往外挤,外面的着急往城内逃。不少人,一个不注意便被人流挤在了地上或者城壕中。
被挤下城壕中的人算是运气好的了,他们此时已经就义的县君之前没有来得及令人在城壕中打下尖桩,他们掉下去后,剩下的水也最多至大腿处,淹不死。
而那些被挤倒在地上的人就危险了,不是死亡,就是重伤。
例如,县中大户吕氏仲子便被挤倒在地,活生生被人流给踩踏而死。
挤出去的大多数人,终于学“聪明”了,往城门两侧,也就是墙根与城壕间的空地上走。
他们倒不是还要再逃,而是选一个不被人群推搡的地方,好方便下跪投降。
他们两条腿能跑过四条腿么?!
当然,也有人不信邪,要去挑战一下。运气好的,在尝试失败后,当即识时务的也选择了投降;而那些依旧执着逃出去且敢反抗的人,等待的只有刀矛。
……
吕虔在令人全副武装向南推进不过三五里地,便撞上了正在向北而来的韩当所部骑兵。
吕虔当即令坐在辎重车上而行的甲士下车,依车结阵。
而不多的骑兵护住两翼。
面对数人,韩当自然不会傻到带着人往上冲,只要延阻对方继续推进,他便达到了目的。
再说了,这官道两侧的田地间是刚被种上过越冬小麦的,这也就代表了这些田地间被松过土。
他们骑兵如何敢大胆的在上边儿驰骋?
马蹄被陷进松土中,背上的骑士被摔下,便晓得锅儿是铁打的了!
于是双方就大致隔了一里上下的距离,对峙了起来。
韩当这边倒没什么,他知道请求增援的信号到了太史司马处后,定然会有援军来的。
而吕虔却在飞速地转动大脑。他只觉不能在此继续耗下去了,必须改变现状。
于是,吕虔下令道:“弓弩手居前,矛戟继之,甲士继续坐辎车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