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声响过一声的战鼓声震开了亢父这片天的晨雾。
亢父令寗常定眼一看满目皆褐色。
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矛戟如林!
木制的井阑在贼军的推动下缓缓前进,怕是比他们夯土城墙还高?
更让他心头一颤的是城外贼军的那一股气势。
没错,是气质;一种悍不畏死且从容的气质。
仿佛城外贼军士卒做的每个动作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寗常强撑着身子,紧紧握着三尺汉剑。
“令、令君……”身旁的主簿声音发颤。寗常不用回头也知道,县卒们此刻定是面如土色。
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诸君,都打起精神来,我们有城墙为凭,居高临下,优势在我们,不必惧之!”
寗常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大声说道:“再告诉诸君一个好消息,国相已经派兵前来支援我们亢父了。我们只要坚守二三日,援军必然抵达。”
寗常说完,众县吏、军吏也跟着鼓励众县卒。
在一番励士后,亢父城头的士卒紧张的情绪自然还有,但总归是有所改变。
而今日攻城,作为齐军主帅的陈烈,都没有出营,而是将指挥权直接交由了升城督讨义将军孙鹳儿。
当然,参与攻城的部队不光是前军五营的战兵,陈烈还给他调了五营辅兵协同。
其实按照汉家各郡将的选拔标准,齐国的辅兵已经算的上战力不俗的士卒了。
若非要用一个标准来衡量,可能比二等的郡县兵还要强,也就略低于各家的精锐部曲。
毕竟,齐国的辅兵农闲时也经常参与训练,而且都是跟着大军至少出征过一次的士卒。
皆是感受战场氛围的,这一点很重要。
曹豹骑在一匹黄色鬃毛的战马上,他身后的前军甲营士卒皆坐在地上休息,现在还没到他们出力的时候。
他看了看己方的进军速度,估摸着到接城估计要到下午时分了。
于是他索性也跳下了战马,让扈从给他搬来一胡牀,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战场上鼓声、喊叫厮杀声、弓弩离弦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整个战场异常嘈杂。
亢父城墙每面虽有三里长,四角也设有箭楼,但是墙体高度也就二丈余,城外也掘有城壕,此前注有水在里面,变成了护城河。
但是,孙鹳儿在来到亢父城下的第一日,便仔细观察过城墙四周,其东南角地势明显要低一些。
而在东南角不到一里有一条用灌溉田地的沟渠。
于是他当即便想到了将其护城河中的水通过此沟渠给引走。
而后,他便在工匠营和民夫中找来了有挖掘疏通河道经验的人。
在众人仔细考察了一番后,觉得他这个想法有可实施的条件。
于是孙鹳儿便将这个想法上报给了齐王,陈烈也带人看实地看了一圈后,便同意了他这个想法。
能将护城河中的水给引走自然是最好的。
用于勾通护城河与灌溉渠之间需要人工挖一条小沟即可,而且挖出来的土还能用于填城壕。
此一举两得。
齐军在昨日决定今日发起攻城后,便令士卒,将最后一段给挖通了。
到此时,亢父城外护城河中的水约莫还有二尺深,已经没法再排出去了。
不过,这已经给作为进攻的齐军减少了很大的麻烦了。
整个上午,齐军通过搭建的“通道”,填平了两段护城河。几座对城头还要高上一丈的井阑给亢父城头的守卒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午时许,温度起来了,不管是城头的汉卒还是城下的齐卒都暂时告别了寒风。
填壕的作业还在继续进行着……
齐军各营轮换着用一些食水,毕竟不管是挖土运土还是推着井阑前进可都是体力活儿。
待会儿说不定还要被派去砍人,可得把体能给恢复了。
等又填平了两处城壕后,霹雳车又开始发威了。
巨大的石块呼啸着划破长空,在蔚蓝的天幕上留下一道道死亡的轨迹……
同其他城池的守卒一样,在飞石的打击下,亢父守卒也被打的抱头鼠窜。
“起身!”
在霹雳车发射了数轮之后,坐于胡牀之上的曹豹腾得起身,并大声令道。
其身后的氏族也在各屯将的命令中起身。
要该他们“干活儿”了。
恰时,升城督、讨义将军孙鹳儿的军令也到了,一名令卒在马背上对曹豹说道:“曹营将,孙将军令你立刻率军攻城。”
“诺!”曹豹没有丝毫犹豫,接令道:“替我回报孙将军,甲营定然为全军拔得头筹。”
而后。
前军甲营,以屯为单位开始推着云梯缓缓向亢父城头而去。
与此同时,曹豹看见同属一军的丙营也在其营将的指挥下开始推着撞车前进。
好巧不巧的是,其营将也朝曹豹这边看来,两人都感受到了彼此之间的问候意,朝对方拱了拱手后,便开始认真指挥起来。
由于有霹雳车的掩护,他们推进的速度非常的迅速。他们齐军中的霹雳车,是配重式的,实弹也是经过大致挑选,重量保持在一定的范围内。
因而打过去的落点,也都在一个范围内,命中率能得到保障。
在他们进入到最后数十步时,为了避免误伤,霹雳车这才停止了发射。
再而后。
就需要士卒他们用胸腔中的热血和拥有娴熟武技的身体,顶着城头上的飞石、滚木、箭矢、金汁等往上冲了。
在倒下十数士卒后,一架云梯车终于越过城壕,抵达了城墙,然后在士卒共同的努力下,将云梯牢牢的架在了城头上。
在曹豹令专门候在一旁的医护兵,顶着大楯上前,将伤员抬回来医治的同时,一线的甲士也在其都伯、什长的带领下,发起了冲锋。
曹豹目光如炬,双眼死死盯着城头,他昨日可是当着众将的面,向王上请令的。
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看了一阵,曹豹发现进展的速度并没有拖沓,这才稍稍宽心,观察起整个战场来。
他虽然骑在马上,但位置也算比较靠前了,也只能勉强看完南面,这是主攻的方向。
东西两面此时也同样有其他营的士卒在展开攻势,只不过都作为佯攻,激烈程度自然赶不上他们这方。
至于进展的情况,他属实看不到。
不断有齐军士卒被城头的守卒用各种方式推下城头,但紧接着又有勇敢而不畏死的齐军甲士往上攀登。
南门城头上,亢父令寗常身上的皮甲已沾上了鲜血,方才他亲自刺倒了一名受伤的齐贼。
不过,由于用力过猛,剑刺得太深,此时卡在铁铠甲叶间,拔也拔不出来。
“县君,弃剑,用刀。”一名汉军屯将赶紧将亢父令护在身后。
寗常听了这屯将的话,也赶紧放弃了继续拔剑的念头,然后拾起了那名齐军甲士遗落在地上的环首刀。
捡起刀后,寻得一个档口,看了看城头上的形势,顿时暗自叫苦。
何时杀上来这么多贼军甲士了?
寗常大致估摸了一下,怕是有五六十贼军士卒了。
这些士卒几乎人人披的都是铁铠,虽然大部分都是只能护住前胸和后背的两裆铠,但那也是铁铠啊!
遑论这些贼军甲士,还都技艺娴熟,往往一刀或者一矛就轻松将他们守卒给杀了。
“县君,得将预备队都拉上来了,不然完全守不住了呀!”刚才那汉军屯将,用盾牌挡了一只飞来的流矢,然后凑到亢父令身旁,压低声音说道。
寗常当即重重点了点头,他正有此念。
与亢父城头杀的昏天黑暗,鲜血横流所不同,七八里外的齐军中军大帐内,却没有丝毫因战争而带来的紧张气氛。
反而有两人,悠然自乐的下起了棋。
这二人正是齐国国君陈烈与其麾下大将领军将军阎勃。
只见棋盘之上,胡须花白的阎勃将手中的一子放在了“楚河汉界”己方这面的“河”坎上。
“哈哈哈~~~”陈烈见其如此落子,捋了捋浓密的须髯,笑道:“阎公欲摆重重砲耶?”
随后他便将己方的“相”跳了一个田字,落在“帅”的前两格。
阎勃闻之,却不动声色,又提起了几方的“右马”,然后顺势向前踏了一个“日”字。
陈烈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