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铁矛从手中滑脱,他从死去的士卒身下扒下戎服,缠在了手上。
一支长矛从他身前刺来,按照平常,他单手持矛都能将其挡开,然后再迅速出矛将对方刺死。
不过现在,他体力损耗的严重,身上还披挂了数十斤,动作早不再敏捷,只好双手持握,小心应对。
在他身后远处调度的李乾,早没了往日纵横郡县时那般潇洒从容。
毕竟这是近十万人的战场,那些所谓的权谋算计,在这种刀矛见血的地方,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知道,皇甫车骑再也派不出支援他的部队了。
所以。
他今日想要活下去,就只能硬抗,只能死战,只能将对面的贼军击败。
不过,下了死战的决心后,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朝旁边远跳。
那是中路军的方向。
那也是右翼军的方向。
……
陈烈看着焦灼的战局。
他一度想带着身侧这最后的一千步骑加入右路战场。
然后一举击溃对面的汉军。
但。
理性告诉他,这个决定肯定是不可取的。
太阳西斜后,刺眼的阳光开始对他们不利。
现在这局面,要么一直僵持到暮时落日,各自引军而还。
要么投入新的兵力,产生变量。
可,他现在也调不出其他军队……
忽地,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有!
陈烈这时也没继续观看战局的心情了,一边令下边儿的士卒降下巢车,一边朝镰刀打旗的方向喊道:“伯升!”
王斗惊讶。
不过,下意识还是往巢车走去,“虎帅,有何吩咐?”
陈烈抬脚从巢车的斗中出来,“曹大、邓甲二部联系上没?”
“已经派斥候去了。”王斗赶紧答道。
“去了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了。”
陈烈,点点头。
抬步走到土坡边缘,一手把着一颗桑树,不由往侧后方极目望去。
是在期待。
望了一阵,就在他准备转身再回到巢车上时,远处突然出一现快速移动的骑士。
能明显见这名骑士身后负着羽。
片刻之后,那名骑士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身上的戎装的颜色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褐色。
来骑是乞活军的斥候。
勒马,翻身,急趋,行礼。
直至开口:“禀告虎帅,曹校尉正率军往这边火速赶来。”
陈烈展眉,“还有多远?”
“不足十里。”答话的声音依旧恭敬。
“好!好!好!”
闻此,陈烈再也压不住内心的喜悦,连着说了三个好。
几乎同一时间,皇甫嵩也听了斥候回报,称南面十里外突然出现了一支贼军,观其所树旗帜与声势,有四五千之众。
皇甫嵩听后,心中顿时一咯噔。
从何处冒出来的?
从今日一早出兵,他已经斥候将周边数十里都探了一圈。
像这等平地上根本藏不住这么一支数千人的军队。
皇甫嵩在脑中火速思考。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历城方向的贼军!
贼军从历城、祝阿的确有派出数千人军队的“实力”。
只是……真有四五千之数么?
莫不是虚张声势?
他不敢赌。
皇甫嵩抬眼扫视了一圈已变成了三个阶梯的厮杀军阵。
他只能将身侧最后这不足三千的军队派去阻击贼军援军。
宾客、幕僚、属吏力劝之。
他知道将这支军队派出后,中军大纛处就完全空虚了。
换一句话说,就是他太危险了。
可他还有别的选择么?
很快,一支二千余的汉军从绣有“汉车骑将军皇甫”的大纛处,脱离本阵,向南而去。
皇甫嵩最后还是留了三百精锐护卫着大纛。
正在向北主战场奔赴的曹大,骑在一匹健壮红马之上,口中不断催促身后士卒,加快脚步。
他的确是在虚张声势。
旗帜是专门多带了的,并且他还令骑卒砍了些树枝绑在马尾之上。
动静自然就大了些。
其实这也是他的无奈之举。
毕竟。
出兵时的三营兵,经过长途急行军,饶是战兵,掉队也厉害。
到目前为止,能到之卒,堪堪二千人,直接有三分之一的人掉在了途中。
为了尽快抵达战场,他只能令一营将在后收容掉卒,他则继续前进。
“虎帅,汉军大纛处空虚!”王斗跳下战马,声音兴奋到发颤。
他探知汉军又继续分兵后,他带着数十斥候,大着胆子往后探了探。
“当真?”
陈烈闻此,大喜。
深邃的双眸中,露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机会来了!
“文则!”陈烈突然大声喊道。
徐盛激动:“末将在!”
“交给你一个任务,”陈烈继续说:“护住我军军旗,可能做到?”
“人在旗在!”徐盛慷慨道。
“好!”陈烈又继续对王斗、阎茂二人说道:“火速集结斥候营、幼虎营和绕帐营。”
徐盛的别营是步兵营。想要突袭汉军大纛处,必须要机动性强的骑兵。
而斥候、幼虎、绕帐这三营正好配有马匹。
当然,这也是陈烈现在手中唯一能拿出手的兵力了。
“将军要亲往?!”捕巡从陈烈的语气中,听出了意思,当即大急:“不可啊将军。百万军民系将军一身,岂可以身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