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巡眼中满是急切与劝谏。
陈烈算是善于纳谏的人,但这场旷日之战打到现在这份儿上,还能有所保留么?
陈烈摇摇头。
再环顾土坡之上众人,除了他还有合适的人么?
此刻正是奋击之时,岂可惜生!!!
捕巡看着眼前比他高出一头,脸颌上的须髯显然精心修理过的壮汉,眼神出奇的坚定。
他知道,他是劝不住的。
很快,绕帐、幼虎、斥候三营已经集结了起来。
绕帐士与斥候绝大多数都是老卒,临阵经验丰富。此刻,脸上没有兴奋也没有忧虑,有的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而幼虎少年儿,却大多满脸兴奋之色。
潘璋这厮更是目露精光,跃跃欲试,手中的长矛举了又举。
若不是阎茂狠狠瞪了他一眼,让他稍稍消停,不然这“痴儿”可能都已跃马而出了。
陈烈翻身上马,他没敢骑白马,这是战场上的活靶子,况且他本身的骑术也达不到韩当、太史慈那般精湛。
还是不要自找死的好。
“跟着我!”陈烈接过一名绕帐士递过来的长矛,兜马回身,对着千余骑士振臂高呼:“旗之所至……”
“虽死不旋踵!”千骑应声。
陈烈不再犹豫,再次回身,催动胯下战马。
捕巡站在土坡上,望着千骑卷尘,唯有那一抹赤色最为耀眼。
陈烈从下定决心后,便已经想好了行动方案。
马速在慢慢提高,阎茂在陈烈身侧擎着他的将旗——乞活军陈。
全军独一份。
他们这千余骑从土坡处出发后,往己方中路军与右路军中间方位而去。
王斗此前亲自探过路,这时已经催马带着十余名斥候冲在了陈烈之前了。
如果从两军大阵最外侧绕过的话,不仅路程长、耗时长,而且风险性也高。
最重要的是,皇甫嵩更容易得到消息,他们奇袭的效果将大打折扣。
因而,陈烈决定从交战的阵中穿过。
在今日交战之前,双方左中右三路军阵两两之间,相隔的距离大致在一到二里。
但是随着战斗的进行。双方本身平行的大横阵,到此时已经成了一个斜线对峙的局面。
这就使得汉军中路军与其左翼之间,拉开了一个较大的口子,足有数里之宽。
而陈烈,正是打算从这个缺口处穿过。
当然,他们也可以从汉军右翼与中路军中间的空档穿过。
只是从这处去的话,比起前者危险系数更高。
原因在于,汉军右翼兵马在优,他们穿过时,有被其分兵截留的更大概率。
而走汉军左翼与中路之间这个危险性就小多了。汉军中路被阎勃指挥的中路军压制;汉军左翼更不用说,自身难保,怎还有精力会分兵截击他们?
事实也是如此。
当他们从这个空档穿过时,汉军左翼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而过。
而其中路军虽有些许余力,也分兵努力截击他们这千骑。
不过,他们骑兵的速度还是更快,完全没给其黏住他们的机会。
穿过两阵之间的缝隙,陈烈顿觉豁然开朗,摆在眼前的,似为坦途。
马蹄阵阵,烟尘滚滚。
此刻已有骑卒滚落于皇甫嵩跟前,近乎流淌的汗水从额角滑轮,压不住慌张的语调:“车、车骑将军,从贼军阵后突然杀出了一部骑兵,往大纛处来了!”
皇甫嵩自然也注意到了。
远处地平线上腾起的尘烟犹如一条长蛇,正以惊人的速度奔向他来。
这是奔向他的!他敢笃定。
皇甫嵩握剑柄的指节发白,皱纹下是一张紧绷着的脸。
牙关紧咬。
过了最毒辣时段的烈日打在他斑白的鬓角,那双向来沉稳的眼中,此刻映着越来越近的褐色洪流。
“皇甫公!”
终于,一名属吏的声音打破了大纛下的沉静,“当急调方才派出的两千士卒回援!”
“休要胡言!”皇甫嵩厉声道。
那属吏顿时一愣。
周围人也惊讶不已。
他们从未见过温雅的皇甫公发这么大火。
而且在他们看来,这属吏说的没有错啊。
随后便大汉车骑将军昂声道:“贼军本就寡与我军,今日厮杀至此,岂有余力,而此处我军尚有虎贲三百,有何惧之?”
在这最危难之际,皇甫嵩却突然变异常冷静,他知道此时就算召回方才派出去的部队,也不一定来得及。
何况,还不能召回。
一旦撤回,贼军援军一可随后掩杀而来,二可转攻他们右翼侧翼。
不管彼攻何处,他们同样陷入被动。
最重要的一点是,全军士卒士气将受到沉重打击,一线士卒可不知道对面贼军来了多少援军。
他们只知道,对面贼军来了援军。
而他们,没有。
此时正是焦灼,比拼双方士卒毅力之时。
一旦士气崩坏,全军危矣。
因而,只能硬挺。
以他数十上百大小战役的经验来看,向他突袭而来的贼军至多千人。
而大纛下这最后的三百士虽说人少,但皆是身披铁铠、手持矛戟,还夹有强弓硬弩的真正精锐。
只要能挺下贼军第一波进攻,其攻不破,便只能自散。
“将军?!!!”
周围人还要再劝,却见皇甫嵩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抖动着花白胡须,高声道:“若再有动摇军心者,斩!”
众人闻言,不敢再相劝。
他们相劝,并不代表他们就贪生怕死,只是更在意皇甫嵩的安危——如今国家的庭柱。
在皇甫嵩下了最后命令后,他们也纷纷拔出腰间的刀剑,护在皇甫嵩的身前。
汉军大纛下的三百精锐士卒,也快速列了一个圆阵——外侧架大楯矛戟,里侧持弓弩。
陈烈率千骑赶到时,看着眼前的圆阵,不得不感慨皇甫嵩不愧为沙场宿将,反应极快。
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回头路了。同样,也只能拼死一搏。
陈烈观察了数息,便很快做出了反应。他让王斗率斥候营绕道侧面用弓箭袭扰。
他带来的这千余骑中,也只有斥候营士卒基本配有弓箭,正好执行这个任务。
随后,陈烈赶紧令绕帐士下马列阵。旋即便发起,正面冲锋。
他则带幼虎营的少年儿们,暂时撩阵。一旦汉军暴露出缺口,他们便发动雷霆一击。
三百绕帐士,同样是披铁铠兜鍪、持大戟的甲士。破坏力强悍。
在绕帐士快速前进的同时,汉军圆阵中,已经有箭羽弩矢向他们奔去。
可是,这三百绕帐士对来箭毫不在意,只是快速移动着自己的双脚。
斥候营士卒所携带的骑弓射程威力皆不如步弓,但他们在营将王斗的带领下,从其他三面不断向汉军抛射箭矢。
汉军圆阵,虽有大楯与铠甲护身,但也深受此干扰。
没过多久,绕帐士便撞上了汉军圆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