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变量么?
皇甫嵩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旋即就被他抛于脑后。
“来人,给中路军传令,令其立刻对对面贼军发起进攻。”皇甫嵩看了看天色后,下令道。
掌旗的士卒和鼓卒得令后,立刻行动。
一阵变化的鼓声传至前方三四里外的中路军阵,指挥汉军中路军的将领立即让鼓卒击鼓。
特定的鼓声回应后,皇甫嵩也收到了对方准备接令的信号。
于是旗卒赶紧摇动旗帜,打出了前进军出的信号。
汉军中路军将领同样令旗卒回应。
而后,汉军中路军在鼓声的催动下,开始抬步向前。
“虎帅,对面汉军中路军动了!”阎茂在陈烈身侧喊道。
阎茂传完令回来后,陈烈便让他上了巢车。
而之前在陈烈身侧的捕巡,此时已经下了巢车。这倒不是其有什么过错,被罚下去的。
而是此时烈日毒辣,又直晒巢车,陈烈担心他身体受不了,便让下去休息去了。
捕巡自然还做不到在万军厮杀面前而保持闲情雅致的行为。
此刻他在土坡边缘的树下,抬眼关心着前方战事。
“给你父传令,让他也挥军前进。”陈烈想了下,开口说道。
阎茂快速下了巢车,随后土坡上也响起了一阵战鼓声。
前线的阎茂,在得到令后,也马上传下了进军的军令。
双方在一刻后,接战了。
若此时,从高空俯瞰,会发现双方的左中右三路军又神奇的拉成了一条直线。
准确说是一条西偏北的斜线。
斜线的西北端是汉军左翼军与乞活军右路军在交战,汉军已出颓势,或者叫做苦苦支撑。
而斜线的东南端是乞活军左路军与汉军右翼军在奋力厮杀。由于汉军比乞活军多出一半人马,因而乞活军整体上也是处于劣势的。
不过到目前为止,汉军也没有讨到分毫便宜。
斜线的中段则是双方的中路军,他们才刚刚加入真正的战场,暂还看不出何方处于劣势。
时间在一分一毫的溜走。
日头也在慢慢拉高。
皇甫嵩将身边最后一支骑兵部队派了出去。
这支骑兵约莫六七百人,先是配合刘备将太史慈所督虎骑包围了。
接到求救信号的张武二话不说,立刻带豹骑营解了围,然后与太史慈汇合后,又与双方的骑兵战成了一团。
不过,乞活军右路军并没有因为豹骑营的离开,而放缓了攻势。
反而在陷阵营和无当营强大的火力输出下,从汉军左翼的侧方撕开了一个口子。
臧霸见状,赶紧从阵中调了二营士卒跟上,以期扩大战果。
而对面的李乾见此,令其子李整率二千部曲赶紧去将缺口堵上。
李整率部曲走后,在李乾身边就只剩二百骑卒了,这是他花了大价钱打造出来的部曲骑兵。
此时的李乾,紧绷着脸,得报有二千援军快至后,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若再无援军,他恐怕就真的撑不住。
若不是有他数千部曲为支柱,他们左翼军早就垮了,哪能在阵线不断被压缩的情况下,还能坚持这么久?
汉军左翼在二千援军加入现场后,颓势顿时得到了扭转。
这“血”是暂时止住了。
陈烈身边派不出援军了。当下,在土坡周边的只有绕帐营、幼虎营与徐盛所督别营,拢共才千余士卒。
这些人马,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万万不敢再派出的。
其实现在就这个情况,土坡处也是异常危险的。若汉军此时突然派一支军队,袭击此处,来个斩首行动,那可能会直接决定了战争的走向与结果。
当然,王斗的斥候营还有五百人的,但是斥候们此时正穿梭各军阵及周边。
也正是斥候早已探明了周边再无其他汉军,又加之前方横阵长达二十余里,因而陈烈才敢把虎骑、豹骑、无当、陷阵四营精锐派出。
“虎帅,我军中路在向前推进了!”
说话的是阎茂,语气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
陈烈非常理解,因为指挥中路军的正是其父阎勃。
陈烈点点头,取下腰间的水囊又灌了一口,干燥的喉间,顿时舒爽多了。
亦如此时的心情。
但中路军前进的势头在不到一刻后,又戛然而止了。
显然汉军也做出了改变,止住了颓势。
双方战局再次陷入僵局之中。
皇甫嵩脸上依旧淡然,但他内心却,但他内心却如同煮沸的铜釜般翻涌不息。
他轻抚腰间玉具剑的剑柄,指尖触摸着那枚冰凉的蟠螭纹玉璏(zhi),又开口了:“去个人问问徐伯昌,还需多久才能击败对面的贼军?”
身边的吏员不敢怠慢,赶紧上马往右翼而去。
不过,熟悉皇甫嵩的宾客、幕僚、属吏,还是听出了这位平素持重的将军内心恐怕不似表面上这般平静。
皇甫嵩此刻的内心的确不是表面上这般淡然,他是真没有料到,青州贼战力居然如此勇悍。
他现在手中能派出的军队都已派出,胜利的希望他只能寄托到兵力明显占优的右翼。
若是徐荣所指挥的右翼军都始终不能突破对方军阵,那么他们今日想要取胜,希望就太过渺茫了。
想到这儿,他不由望了望大营方向。
需不需要将营中留守的兵马调来?
不过二十里远,时间肯定是够的。
只是,这是一招险棋。
若将营中兵马调走后,突然被贼军袭击了该怎么办?
这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而若不调营中兵马,那又如何改变当前的僵局?
他是真担心李乾指挥的左翼突然就崩溃了。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麾下这数万军队战斗力不强。在兵力优势下,居然啃不动对面贼军。
……
日头已经过了最顶峰,开始向西西斜了。
炽烈的阳光褪去了正午时分的毒辣,却依然炙烤着这片荒野与战场上或赤或褐的士卒。
都浸透鲜血的战场。
双方依旧在僵持。
双方厮杀在最前线的士卒换了一茬又一茬,许多士卒只是机械般的挺刺着手中的长矛。也很少还有没挂彩的甲胄。
新补上来的兵卒跨过同袍尚未冷却的尸体,眼中没有想象那般——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很多的是麻木。
冰冷的尸体与断裂的兵器冷漠且杂乱地躺在有些开裂的荒田中。
今日的悍情还在加剧,双方士卒喷出的鲜血,不少灌注着这些裂缝之中,暗红的血溪在裂缝间蜿蜒流淌,将褐色的土地染成诡异的紫黑色。
两军的左翼打得最为惨烈。
乞活军这边,左路军伤亡最为惨重,都伯、屯将、亚将已经厮杀在一线了。
孙鹳儿脸色铁青,一直摩挲着腰间环首刀。
而汉军左翼同样惨烈。
李进尽管自身勇武非凡,但人终究是人,也耐不住长时间厮杀。
此时的他,大汗淋漓,跨下的战马早就倒下了,铁铠里的内衫早就湿透了。
特制的铁矛柄上尽是鲜血与汗水的混合物,湿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