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也凭着他的学识,“考取”了县中治吏,尽管还是少吏。
不过,根据军府政策,他完全有机会更上一层楼,只要有功绩,就可以凭自己本事考得县令、长之职。
这样的例子,在如今的青州,已经屡见不鲜了。
他已权衡了数日,依旧下不了决心。
“夫君,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从长计议。”炅妻推开书房房门,柔声说道。
“贤妻,你说……”炅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哪方能胜?”
炅妻自然知道他夫君所指的是朝廷兵马和乞活军之间的战事情。
“夫君,我一个妇道人家,怎能知道这些?”炅妻顿了顿,又道:“不过夫君只是一县中少吏,操那么多心干嘛!”
炅平闻此言,眼中突然一亮。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他已“从贼”,还由得选么?
“贤妻所言甚是!”炅平也不再纠结了,猛然起身,却说道:“你先回房中休息,我去县寺一趟!”
说完,取了兰錡上的长剑,挂在腰间后,便快步出了房门。
炅妻这下更为好奇了,不过他见自家夫君那一脸庄重的表情,便知有大事,他也不再问。
炅平溜出自家院门后,脚步不停,快速向县寺的方向走去。
县寺不远离他家,他走过无数次了,但没有一次觉得像今夜这般遥远。
夜间是禁宵的,街巷中亦有县卒巡逻。
“干什么的?”
炅平刚走了一半,巡逻的士卒便发现了他,迅速跑过来将他包围。
“我是炅平,现为县中文书,有大事向县丞禀告!”
带队的什长接过炅平递过来的印信,将火把拿近了些,端详了起来。
然后又照了照炅平的脸,发现是有些面熟,“请随我来!”
这什长保持着谨慎,决定亲自“送”其至县寺。
炅平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他还觉得更安全。
很快,他们便来到县寺大门,让门卒赶紧去通传。
朱虚无县令,只有从治吏院考上来的县丞,这些“学院派”,“革命”热情高涨的很。
所以听闻炅平有大事禀报,赶紧穿好衣服,便来到了堂中。
炅平刚踏入大堂,便忙慌说道:“县丞,县中有人欲谋反!”
“什么?”
朱虚丞被这个消息惊得睡意全无,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朱虚丞在听闻炅平讲述后,更是坐不住了,他立刻令人去请县尉。
县中有两屯编制的县卒,有一名军中调来的军吏为县尉。
他这个县丞可是无权调动兵马,只能去请县尉。
“报……”一名门卒扶着一名巡逻的县卒来到了堂外,“县丞,城中突然出现乱贼,袭击了我们……”
朱虚丞顿时大惊,炅平更是心惊!
定然是那人发现了我前来县寺“告密”,然后仓促发难了。
“县丞,赶紧打开武库,召集县吏,前去镇压。”炅平赶紧说道:“县卒还要防守四门,县尉能调来的人肯定也不多。”
“若非君提醒,我几误了事!”
朱虚丞拍了拍了脑袋,然后又让门下贼曹去召集县吏。
朱虚丞之所以令这人去,主要是因为其乃是乞活军退役的老卒,忠诚可靠,又有战斗经验。
等召集好了县吏,朱虚丞来到县寺外一看,城内西北的市区方向火光一片。
隐隐能听见喊杀声。
朱虚丞披了一件披甲,拔剑在手,一马当先。
门下贼曹与炅平一人提刀,一人拿剑,护在朱虚丞左右。
他们后面跟着二三十名县吏,或持弓弩,或挺矛戟,不少人还不断吞咽着口水,心更是砰砰砰跳得厉害。
没办法,县丞都带头冲了,他们即使再怕,也要顶头跟上。
发难者之所以选择县市,是因为市中有铁匠铺,他们需要更多的武器。
等朱虚丞带人杀到之时,县市中的十几个铺子已经被大火吞噬了。
周边住的百姓,也惊恐万分,大声哀嚎,甚至还有乱窜逃跑的。
“县丞,城外也出现叛军,南门差点丢失……”就在这时,一个县卒气喘吁吁找到朱虚丞。
“什么?”朱虚丞愕然。
……
平原郡,祝阿县。
一匹快马踏破冬日的晨雾。
马背上的斥候紧攥缰绳,背上的负羽结满冰凌,呵出的白气刚出口便被冷风撕碎。
官道两侧的枯草簌簌战栗,惊起野鸭掠过冰冷的河面,也惊醒了营门前打盹的守卒。
随后人、马的身影穿过门楼,穿过还没甚士卒的营巷,最后停在了中军大帐外。
陈烈听见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
斥候进帐后吸嗦了一下被冻得发红的鼻子,“禀虎帅,汉军于今日一早拔营又沿着济水东进了!”
陈烈闻此言,霎时一愣!
陈烈实在没有搞懂皇甫嵩究竟在干嘛?
这个天这么冷,不窝在营中,反而进兵了?
此前皇甫嵩西撤,百八十里上下,基本上在青州与兖州的交界地带。
之前陈兵大河的河北汉军同样没继续动,只驻于厌次一带。
陈烈都以为皇甫嵩今岁不会再进军了。
“报!”就在这时,又一斥候来报:“禀告虎帅,一部汉军从泰山方向进军,突然出现在齐郡边界。”
“可探知有多少人马?”
“只有四五千人。”
陈烈听闻只有这个数,便放下了担忧。
这点人马,有什么用?
能将临淄啃了还是吞了?
他可不相信,还会来一次日食。
况且,临淄他还驻有一支机动兵马,随时可增援各处。
不过,下一瞬,他便明白了皇甫嵩的意图。
还是想出其不意。
换作是他,面对如今这局势,恐怕也只能如此用兵。
就在他准备升帐聚将之时,第三名斥候来到了他帐中。
陈烈观其面目,发现这新到的斥候满脸疲惫,眼睛中充满血丝,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难道又是汉军……?
陈烈疑惑间,那斥候操着悲腔,开口了:“禀告虎帅,终利军师于前日申时病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