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殊撅了撅嘴。
“爸,您这话说的,到底我是您亲闺女,还是陈大哥是您亲闺女?”
“他不是我亲闺女。可他是你男人,是我女婿。我不向着他向着谁?”
“您可真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还在月子里头呢,您就开始帮着外人说话了。”
“啥外人?一家人哪有外人?”
“而且我这次能从林场出来,就是虎子的功劳。”
“公社那头要批这个事儿,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劲。这个人情,曼殊,咱们心里头记着呢。”
林曼殊刚刚也只是玩笑,可是没想到,今晚的事情,居然还有这样的真相,她震惊抬头,看向了站在炕沿旁边的陈拙。
陈拙东看看西看看的,一副啥也没听见的样子。
林曼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伸手拉住了陈拙的袖子。
“陈大哥……”
“嗯?”
“你……”
她的嗓子眼里头堵了一下,嘴巴张了两下,后头的话没蹦出来。
陈拙低头看着她攥着自个儿袖子的手,抚摸她的发丝:
“这有啥?应该的。”
“行了,面凉了就不好吃了。赶紧吃。”
林蕴之低下头,又挑了一筷子面条。
面条在嘴里头滑过去,连带着心窝子仿佛也一并热起来了。
……
就在屋子里头安安静静地吃面的时候。
襁褓里头的陈晓星忽然张开了嘴。
“哇!!”
哭声炸了出来。
方才林老爷子念了两首唐诗才哄睡了的小家伙,这会儿又醒了。
而且比方才更来劲。
两只小拳头从襁褓里头伸了出来,在空气里头挥着,两条小腿在襁褓里头蹬着。
陈拙和林曼殊同时往襁褓那头看,陈拙刚要伸手。
林蕴之的筷子啪地搁在了碗沿上,面都顾不上吃了,腾地一下就从炕沿上站了起来。
“我来我来!”
林蕴之可算找到机会了:
“刚进门的时候就想抱她了,怕吵醒她,一直忍着没敢碰。这下好了,她自个儿醒了,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陈晓星从襁褓里头捞了出来,两只手托着小家伙的后脑勺和屁股,抱在了怀里头。
可他抱是抱起来了。
但是怀里的小家伙非但没消停,反而哭得更凶了。
林蕴之拿手在陈晓星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但还是不管用。
他又学着小时候抱林曼殊那样,换了个姿势,把小家伙竖着抱了,拿下巴抵着她的小脑袋,前后晃了两下。
只是这小魔星的哭声一点没小,反而越哭越来劲。
林蕴之满头都是汗,他扭过头来看向陈拙,脸上的表情又急又窘。
“虎子,你看这……”
他拿手朝怀里头哇哇大哭的陈晓星一指,很是沮丧:
“这孩子咋不认我呢?我是她姥爷啊!”
徐淑芬好悬被这亲家逗乐了:
“三天大的娃,她知道谁是她姥爷?在她眼里,你跟一棵苞米杆子也没啥区别。”
“那她咋在虎子怀里头就不哭?”
“那是虎子手熟。哄娃这个活计,跟和面似的,得天天揉,揉多了就软和了。你头回抱,她能认你?”
何翠凤在旁边接了一嘴。
“蕴之啊,你别着急。你搁那晃悠的幅度太大了,小孩受不了。你轻点,再轻点……对,就那样。”
林蕴之按照何翠凤说的,把晃悠的幅度放小了。
可陈晓星还是哭,甚至哭得脸都皱成了一团,跟个红皮核桃似的。
林老爷子在旁边急得搓手。
“要不我再给她念两句唐诗?方才管用来着。”
“爷,她这回不一定吃这套了。”
“那咋办?”
“交给我吧。”
陈拙站起来,拿手从林蕴之怀里头把陈晓星接了过来。
他一只手托着小家伙的屁股,另一只手搁在她的后背上,把她竖着靠在了自个儿的肩膀上。
然后他拿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拍了七八下。
陈晓星的哭声低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家伙的脑袋靠在陈拙的肩膀上,嘴巴嘬了两下,眼皮子一耷拉,合上了。
林蕴之站在炕沿旁边,两只手在身前搓着,眼巴巴地看着陈拙肩膀上那个安安静静的小脑袋。
倒是林曼殊靠在被垛上,看着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
徐淑芬拿手朝林蕴之一指。
“看见没?这就叫术业有专攻。锯木头你行,哄娃你不行。虎子在这一行,那是老把式了。兔子不吃窝边草,可虎子连窝边的娃都哄得住。”
何翠凤在旁边没好气地接了一句。
“那叫兔子不吃窝边草吗?那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行行行,反正就那个意思。”
林蕴之看着陈拙肩膀上睡着的陈晓星,又看了看碗里头还冒着热气的面条。
他在炕沿上重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条搁进了嘴里头。
这一路走来,总算回家了。
……
天还没亮呢,林蕴之就醒了。
灶房的炕是昨晚上烧的,炕面上还留着余温,可这会儿已经凉了大半。他拿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被窝外头的空气扎得手指头发麻。
长白山的秋天,夜里头的冷是渗进骨头缝里的那种。
他披上旧棉袄,趿拉着布鞋,从炕上下来了。
在林场的时候,天不亮就得起。锯木头、搬圆木、劈柴火,一天十几个钟头,歇下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身子骨的惯性还在。
就算换了地方,这个点也睡不住了。
他摸着黑走到了院子里头。
劈柴墩子搁在灶房门口旁边,墩子上楔着一把斧头。他伸手就要去拔那把斧头。
“亲家,你这是干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