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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你不是我发小吗,怎么成了站长?(月票加更,6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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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旗林场。

  运输科的办公室墙上贴着一张省林业局下发的安全生产宣传画,画上的伐木工人戴着柳条帽,笑得一脸灿烂。

  画的边角已经卷了,被潮气泡得起了皮。

  郝铁军从外头走进来的时候,浑身上下还带着一身的松脂味儿和泥巴味儿。

  工装的袖口磨出了新的毛边,领子上又多了两块黄渍。

  脸上倒是精神了不少。

  比出发前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好了几个色号。

  他往自个儿的椅子上一坐,屁股还没坐热,手先摸上了桌角那只搪瓷茶缸。

  缸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他也不嫌,仰脖子灌了两大口。

  水从嘴角淌了下来,顺着下巴上的青茬子往脖子里钻。

  他拿袖子擦了擦,长长地吐了口气。

  “嗐。”

  他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

  “总算回来了。”

  运输科的办公室里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三十来岁的调度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鞋面上沾着锯末。

  另一个是个年轻的文书,戴着眼镜,正拿着铅笔在一叠油印的表格上划拉。

  调度员抬起头来,看了郝铁军一眼。

  “铁军,你们这趟可够久的。”

  “四辆车出去了六七天。”

  “我还寻思是不是出了啥岔子。”

  他的目光往郝铁军身上扫了一遍:

  “木材没事吧?”

  “那几车红松原木可是省里点了名要的,万一出了岔子……”

  “没事。”

  郝铁军摆了摆手。

  “四车木头,一根没少。”

  “马也没伤着,就是掉了点膘。”

  调度员松了口气。

  “那就好。”

  “这几天场里头忙得脚打后脑勺,暴雨冲了好几段运材道。”

  “楞场那头的木头堆塌了一垛,压了两根电杆料。”

  “工人抢了两天才清完。”

  郝铁军听着,嘴里又灌了一口凉茶水。

  他把茶缸子搁下,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脑袋后头,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我跟你说,这回出去,本来是要出事了。”

  “冰雹加暴雨,山路断了,溪沟涨了。”

  “好家伙,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眼看那批木材是要折在那了。”

  “好在我运气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调度员的好奇心顿时就勾上来了。

  他把手里的铅笔搁下,两条胳膊撑在桌面上:

  “咋运气好了?铁军,你倒是说啊。”

  旁边那个年轻文书也摘了眼镜,拿眼镜布擦了擦镜片,不着痕迹地竖起了耳朵。

  郝铁军嘿嘿一笑:

  “我遇上了一个驿站。”

  “而且还是以前留下的老驿站。”

  “就在鬼哭沟黑瞎子岭那头。”

  这话一出,调度员先愣了一下。

  然后就哈哈大笑出声。

  “郝石头,你就扯吧!”

  “鬼哭沟那个老驿站?”

  “那地方不是早就荒了吗?”

  “里头的房子前年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塌了大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拿手指头朝郝铁军的方向点了两下:

  “你就算进了那个破房子,难不成还有粮食?还有热水?”

  年轻文书也笑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就是。”

  “那地方荒了好几年了,谁搁那儿给你预备热水?”

  郝铁军非但不恼,嘿了一声,拿指头往桌面上一杵。

  “这怎么就不可能?”

  “我去的时候,那老驿站里就是有人。”

  “就是有热水,有粮食。”

  他拿手掌在面前比划了一下。

  “而且——”

  他故意停了一下。

  调度员和文书同时把脖子伸长了。

  “而且咋?”

  “咱们还喝了一锅飞龙汤。”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瞬间就炸了。

  “飞龙汤?!”

  调度员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差点把椅子蹬翻了。

  “你说啥?飞龙汤?”

  年轻文书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郝铁军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正经的飞龙汤。”

  “两只飞龙,清水炖的。”

  “不搁姜,不搁料酒,啥佐料都不搁。”

  “就搁了一小撮粗盐,两棵从溪沟边上薅的野葱。”

  他拿手指头比划着。

  “锅盖一掀,那个味儿……”

  他仰起脖子,鼻子在空气里吸了一下,像是又闻到了那股味儿似的。

  “鲜得骨头缝里都往外冒油。”

  “汤炖到了奶白色,稠乎乎的,像是牛奶。”

  “舀一勺往碗里倒,汤面上飘着一层细密的油花。”

  “嘴唇碰上去,先是烫。”

  “然后是鲜。”

  “从舌尖上划过去,一路烫到了嗓子眼儿。”

  “再从嗓子眼儿往下,一直烫到胃底。”

  他拿手掌在自个儿的肚子上按了一下。

  “那滋味儿。”

  “搁在饿了好几天的肚子里头……”

  他闭了一下眼,仿佛还在回味似的:

  “我郝铁军只觉得,这辈子没喝过那么好喝的汤。”

  办公室里的调度员,喉结滚了一下。

  年轻文书也咽了一口口水。

  搁在这年月,林场工人的伙食也就是苞米面糊糊、窝头、咸菜条子。

  有时候能见着几块冻豆腐算是改善。

  飞龙汤?

  那是过年都不一定喝得着的东西。

  “还有…”

  “还有?!”

  众人齐齐惊呼。

  郝铁军只觉得出去见了世面,回来再见到林场这些运输科的同志。总感觉他们有些少见多怪,于是又补了一句。

  “老驿站里还有二合面的馒头。”

  “刚出锅的时候热乎乎的,皮子蒸出来白白软软,掰开了里头甚至还冒着热气。”

  调度员的脸上写满了羡慕。

  他趁着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连忙往郝铁军跟前凑了凑,拿胳膊肘在他胳膊上蹭了蹭。

  “铁军。”

  “咱俩是哥们不?”

  他的口吻比平时亲热多了:

  “好兄弟,好科长……”

  “下回运送木材的时候,你让我去呗!”

  郝铁军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

  “你是想去运送木材,为运输科做贡献呢?”

  “还是单纯想去那老驿站歇脚,喝一锅热腾腾的飞龙汤?”

  那调度员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咱不能两个都要吗?”

  郝铁军摇了摇头,失笑。

  他拿手指头点了点调度员的脑门子。

  “你呀。”

  “林场的安排得看领导的,我说了不算。”

  “不过…”

  他把茶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以后要是经过黑瞎子岭鬼哭沟的时候,倒是确实可以在那里歇歇脚。”

  “那驿站里头有人,有灶台,有热水。”

  “搁在老林子里跑了几十里山路的人,到了那儿,起码能暖和暖和,填口热的。”

  他把茶缸子搁下,语气沉了些:

  “那个人,叫陈拙。”

  “马坡屯的。”

  “公社和林业局特批的转运站站长。”

  “是个有本事的后生。”

  调度员听到“马坡屯”三个字,眉毛挑了一下。

  “马坡屯?那不是林蕴之搁在的那个屯子……”

  “可不就是。”

  郝铁军点了点头。

  “林蕴之就是他老丈人。”

  调度员嚯了一声,听到这里,顿时了然,猛地拿手掌拍了一下大腿。

  “林老师的女婿?”

  “难怪难怪。”

  “那可是个能人家。”

  ……

  马坡屯。

  三天以后。

  陈拙站在自家院子里头的自留地旁边。

  自留地不大,院墙根底下的那一小溜,也就两三步宽、七八步长。

  搁在好年景,这点地种个葱蒜都不够使的。

  可搁在眼下,自留地里的东西就金贵了。

  六月里下种的小白菜和水萝卜,搁了半个月,已经出了苗。

  小白菜的苗有巴掌高了,叶子嫩绿嫩绿的,边缘泛着一层淡黄。

  暴雨那几天泡了水,有几棵蔫了,可大部分还撑着。

  水萝卜更皮实些,叶子蓬蓬的,拿手拨开叶子底下一看,萝卜的头已经从土里拱了出来,红通通的,拇指粗细。

  搁在正常年景,这种水萝卜还得再长半个月才能拔。

  可眼下等不了了。

  半大不小的也得拔。

  陈拙蹲下身子,拿手在水萝卜根部的土里扒拉了两下。

  萝卜的根须扎得不深,一拔就出来了。

  带着一小团湿泥。

  他把萝卜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泥蹭掉了,露出底下红白相间的皮。

  他拔了十来根水萝卜,又掐了一把小白菜。

  白菜叶子搁在手心里,嫩得能掐出水来。

  他把这些菜搁在一块粗布上裹好,又从仓房里翻出了几样东西,粗盐、半袋子高粱面、一小团用桦树皮裹着的熊膏脂蜡。

  都塞进了桦树皮篓子里。

  出发之前,他去了一趟大队部。

  顾水生蹲在大队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旱烟杆子。

  旱烟杆子里没装烟叶,这阵子烟叶也紧缺,供销社的货架上好几天没补过货了。

  他就那么攥着空烟杆子,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虎子,铁壳稗咋分?”

  陈拙把篓子搁在台阶上,蹲到了顾水生旁边。

  “按人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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