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土豆,真能有脑袋那么大?”
郑大炮还是有些不信。
“等秋天挖出来,您就知道了。”
陈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从旁边的棚子里找来一把短柄锄头,在土豆地里松了松土。
土豆这东西,发芽之后,土不能太实。
得松松,透透气,根才能往下扎。
“还得培土。”
他又用锄头把土豆芽周围的土往上拢了拢:
“土豆是块茎,长在土里头。”
“土培得越高,长出来的土豆就越大。”
郑大炮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你小子,种地也一套。”
“书上看的。”
陈拙笑了笑。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
土豆地侍弄好了。
陈拙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时候,眼前微微一亮。
那熟悉的淡蓝色面板,悄悄浮现出来。
【耕种小有心得,技能熟练度小幅度增加。】
【耕作(精通 8/100)】
陈拙心里头一乐,不错不错,多少也是收获。
“走吧。”
他收起锄头,冲郑大炮招了招手:
“去二道白沟。”
……
从天坑出来,又走了约摸一刻钟。
二道白沟到了。
这是一条不大的河,从长白山深处流下来,蜿蜒曲折,最后汇入图们江。
河水不深,清亮亮的,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
四月的天儿,冰雪刚化不久。
河水还有些凉,但已经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冷了。
河边的柳树抽出了嫩芽,绿茸茸的,在风里轻轻摇摆。
“嘎——嘎——”
远处传来一阵鸭叫声。
陈拙赶着那群鸭子,沿着河岸往前走。
绿头公鸭走在最前头,昂着脑袋,神气得很。
其他鸭子跟在后头,摇摇摆摆的,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虎子,你瞅。”
郑大炮忽然指了指河面。
陈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河面上,飘着一排木头。
那木头一根挨着一根,用藤条捆在一起,顺着水流往下漂。
木排。
是林场放排的。
“这才四月,就开始放排了?”
陈拙有些惊讶。
“可不是嘛。”
郑大炮点了点头:
“今年开江早。”
“林场那边赶着出木头,这不,排子就下来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木排越飘越远:
“再过段时间,放排的人就多了。”
“到时候,二道白沟和咱们屯子旁边的河,都会有水上村落。”
“咱们屯子里的人,还能跟放排的排头换点东西。”
陈拙点了点头,这事他可没忘记,去年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他已经经历过了。
“好了,不看了。”
陈拙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回到鸭子身上。
他把鸭群赶到河边一处浅滩上。
那浅滩水浅,没过脚踝的深度。
河底铺满了细沙和鹅卵石,还有一些黑乎乎的沙砾。
“就是这儿。”
陈拙蹲下身,在水里捞了一把。
手心里,除了沙子和小石子,还有一些金黄色的碎屑。
黄铜沫子。
“这玩意儿,前阵子孙老娘她们捡的就是这个。”
郑大炮凑过来看了看:
“当时还以为是金子,结果是铜粉。”
“嗯。”
陈拙把那些黄铜沫子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颗粒不大,最大的也就绿豆那么点儿。
大多数都是细碎的粉末,金黄金黄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应该够用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够用?”
郑大炮没听明白:
“这玩意儿能干啥用?”
陈拙没解释。
他站起身,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朝那群鸭子走去。
绿头公鸭正在浅滩上戏水,脑袋一低一抬的,在水里头啄来啄去。
陈拙走到它跟前,蹲下身。
“来,过来。”
他拍了拍手。
绿头公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摇摇摆摆地游了过来。
陈拙从怀里掏出一把苞米粒,撒在浅滩上。
苞米粒落进水里,有的沉到底下,有的被水流冲散。
绿头公鸭低下头,开始啄食。
其他鸭子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
“嘎嘎嘎——”
鸭叫声此起彼伏。
陈拙看着鸭子们吃食,眼睛一眨不眨。
等鸭子们吃得差不多了,又撒了一把苞米粒。
这回,他把苞米粒撒在了那片黄铜沫子比较多的地方。
绿头公鸭凑过去,低头啄食。
它的扁嘴在水底扫来扫去,把沙子、苞米粒、还有黄铜沫子,一股脑儿都吸进了嘴里。
然后,它把头一扬,“咕嘟”一声,咽了下去。
陈拙盯着它的喉咙,看见那里鼓了一下。
吞下去了。
他想了想,又撒了一把苞米粒。
这回,他有意识地把苞米粒撒在黄铜沫子多的地方。
反复几次。
绿头公鸭吃得肚子鼓鼓的,嗉囊都撑起来了。
“差不多了。”
陈拙伸手,把绿头公鸭捉了起来。
鸭子在他手里扑腾了两下,被他摁住了。
“郑叔,您帮我看着点。”
陈拙把鸭子翻过来,露出它的肚皮。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鸭子的嗉囊上,开始揉按。
一下。
两下。
三下。
绿头公鸭“嘎”了一声,脖子一伸,嘴巴一张。
“呕——”
一团湿漉漉的东西,从它嘴里吐了出来。
落在陈拙的手心里。
陈拙把鸭子放下,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团混合物。
苞米粒、沙子、小石子,还有……
黄铜沫子。
一颗一颗的,混在沙砾里头,金黄金黄的,格外显眼。
他把那团东西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手指拨拉着,把黄铜沫子挑出来,这法子就跟老金用鸭子淘金似的。
河岸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哟,好热闹啊。”
两人转头一看。
河岸上站着个人。
三十来岁,中等个头,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腰间扎着根麻绳。
一副不起眼的样子。
但陈拙一眼就认出来了。
老歪。
跑山客。
这人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啥时候冒出来的。
“老歪?”
郑大炮也认出来了:
“你咋在这儿?”
“路过,路过。”
老歪笑嘻嘻地从河岸上溜下来,走到两人跟前:
“我在上游那边看见你们了。”
“就过来瞅瞅。”
他的目光落在陈拙手里那堆黄铜沫子上,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兄弟,这是黄铜沫子?”
“嗯。”
陈拙点了点头。
“嘿,好东西啊。”
老歪凑近了看了看,咂摸着嘴:
“兄弟,这东西你要不要卖?”
“卖给我呗。”
“我收。”
陈拙挑了挑眉:
“你收这玩意儿干啥?”
“有用啊。”
老歪竖起一根手指,压低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兄弟,你知道这黄铜沫子能干啥不?”
“干啥?”
“焊药。”
老歪说:
“这玩意儿啊,是修补金属器具的好东西。”
“锅漏了、盆破了、壶裂了,拿这黄铜沫子一焊,就跟新的一样。”
“外头那些补锅匠、补盆匠,用的就是这东西。”
“可这玩意儿不好弄啊。”
“得从河沙里头淘,费老劲儿了。”
“我要是能收一批,拿去卖给那些手艺人,稳赚不赔。”
陈拙听了,心里一动。
焊药?
他以前还真不知道,黄铜沫子还有这用处。
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堆黄铜沫子。
“老歪,这东西我自个儿也有用。”
他摇了摇头:
“不卖。”
“啥?”
老歪一愣:
“你自个儿有啥用?”
“你也会补锅补盆?”
陈拙笑了笑,没解释。
老歪看他那表情,就知道问不出啥来了。
他叹了口气,一脸幽怨:
“兄弟,你可真是……”
“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焊药的事儿了。”
“这下好,白告诉你了。”
“亏大发了。”
陈拙被他那副模样逗乐了。
“老歪,你也别怨。”
他从那堆黄铜沫子里挑出几颗大的,递给老歪:
“喏,这几颗给你。”
“当是谢你告诉我焊药的事儿。”
老歪接过那几颗铜沫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就这点?”
“不少了。”
陈拙说:
“回头要是有多的,再给你匀点。”
老歪听了,脸色才好看了些。
“行吧。”
他把那几颗铜沫子揣进怀里:
“那我先走了。”
“回头有好东西,记得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陈老弟。”
他压低声音:
“最近山里头不太平。”
“你进山的时候,小心点。”
陈拙听了,眉头皱了起来。
老歪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河岸的柳树丛里。
来无影,去无踪。
跟以前一样神出鬼没。
“这老歪……”
郑大炮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他成天都在忙啥。”
“神神秘秘的。”
陈拙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那堆黄铜沫子。
从里头挑出几颗最大的。
这几颗,比绿豆还大点,圆滚滚的,像是铜豆子。
“这几颗留着。”
他把那几颗铜豆子仔细收好,放进一个小布袋里:
“以后有用。”
郑大炮没多问。
他知道陈拙这小子,做事儿有自个儿的道理。
“走吧。”
陈拙把鸭子赶拢,往天坑的方向走去:
“把鸭子送回去,咱们再去您家。”
……
把鸭子送回天坑。
老金还在那儿守着,看见他们回来,冲他们点了点头。
“金叔,鸭子交给您了。”
陈拙把鸭子赶进圈里。
老金比划了几下,意思是让他放心。
陈拙和郑大炮出了天坑,往郑大炮家走去。
走过去,得小半个时辰。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唠。
说着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到了郑家。
“玉兰,虎子来了!”
郑大炮一进院门就扯着嗓子喊。
“来了来了。”
何玉兰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笑:
“虎子啊,快进屋坐。”
“婶子。”
陈拙跟着进了屋。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
何玉兰的气色比前阵子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
“婶子,您坐着,别累着。”
陈拙赶紧说。
“没事儿,没事儿。”
何玉兰摆摆手,转身往里屋走:
“我去给你拿苞米面。”
“你郑叔说了,要跟你换东西。”
不一会儿,她拎着一个布口袋出来了。
口袋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十来斤。
“虎子,这是今年新打的苞米面。”
何玉兰把口袋递给陈拙:
“你拿着。”
“婶子,这也太多了。”
陈拙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换点五味子蜂蜜膏,用不了这么多。”
“多啥多?”
郑大炮在旁边插嘴:
“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玉兰的身份都是你给洗清的。”
“这点苞米面算啥?”
“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郑大炮。”
陈拙看了看郑大炮,又看了看何玉兰,见他两人真心实意,这才道:
“成,那我就收下了。”
他把口袋接过来,放在肩上:
“婶子,那五味子蜂蜜膏,我明儿个给您送来。”
“不急,不急。”
何玉兰笑着说:
“啥时候有空,啥时候送。”
“虎子,留下吃饭吧?”
“不了,婶子。”
陈拙摇了摇头:
“家里还有事儿呢。”
“改天再来叨扰。”
“那行。”
何玉兰也不强留:
“路上小心。”
……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娘,我回来了。”
陈拙推开院门,把苞米面扛进屋里。
“虎子,你回来得正好。”
徐淑芬从灶房里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今儿个来了个邮差。”
“邮差?”
陈拙愣了一下:
“送啥来了?”
“一个包裹。”
徐淑芬往炕上一指:
“你自个儿看。”
陈拙放下苞米面,走到炕边。
炕上放着一个纸盒子。
盒子不大,用麻绳捆着,上头贴着邮票。
他凑近了看了看寄件人的地址。
柳河。
3916部队。
“是周校官寄来的。”
陈拙认出了那个地址。
他把麻绳解开,打开盒子。
里头铺着一层旧报纸,报纸底下,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东西。
两块巧克力。
棕色的,用锡纸包着,上头印着洋文字。
三个午餐肉罐头。
绿色的铁皮罐子,上头印着红字。
还有一封信。
陈拙把信拿出来,展开。
信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
“陈拙同志:
上回承蒙帮助,感激不尽。
这几样东西,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巧克力是空勤灶的补助,孩子们爱吃。
罐头是部队发的,味道还成。
东西不多,聊表谢意。
望笑纳。
周德明
章惠
敬上”
陈拙看完信,只觉得这周校官怪客气的,上次明明顺道送了感谢,这次特意又来。
何翠凤老太太凑过来,看了看那几样东西。
“哎呀,这可是好东西。”
徐淑芬也凑过来,看了看那几个罐头。
“午餐肉……”
她叹了口气:
“这可是稀罕东西。”
“咱们屯子里,一年到头都见不着一回。”
她放下罐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虎子,这礼也太重了。”
“人家是部队里的人,日子指不定也不好过。”
“咱们收了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总得回个礼吧?”
“我也这么想。”
陈拙点了点头:
“娘,您不是常说吗,人情是走动出来的。”
“咱们也给周校官寄点东西回去。”
“寄啥?”
“咱家里有啥?”
陈拙想了想:
“肉干、咸鱼干,都是好东西。”
“还有我今儿个刚做的五味子蜂蜜膏。”
“再加上郭师傅教我熬的冻疮膏。”
“这些东西,在城里头可不好弄。”
“寄过去,人家用得着。”
徐淑芬听了,点了点头。
“成,就这么办。”
她转身往灶房走:
“我去收拾收拾,把东西包好。”
“赶明儿个去镇上的时候,顺便一起寄了。”